白衍手腕轻轻一动,脚步轻点,不怒自威,沈棠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两秒,心里翻墙倒海,却始终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到底应该怎么诉说。
可那人身上的伤根本就一塌糊涂!
沈棠拉住白衍的衣摆,面色苍白,但是语气笃定:“你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吗?不能动手。”
白衍垂眼看她道:“放手。”
沈棠抓白衍衣摆的手更用力了,努力道:“我有别的办法──”
可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唐氏却面目狰狞,她本就穿了一身喜服,赤足,此刻正一下一下地用力跺脚,歇斯底里极了,全身惨白的皮肤爆起青筋,用力嚎叫道:“你救了她!你救了她!你居然救了她!!!”
沈棠一愣,只见唐氏表情扭曲,脖子猛地一扭,没有眼皮的眼睛居然流下两行血泪:“你居然救了她!你救了你夫人!你为什么救了她!”语气急促且歇斯底里,就像疯了。
她崩溃了,倒是那个一直在身旁伫立着的灯台反而不哭了,发出桀桀的笑声,唐氏胸口急促起伏,眼珠子一转,就盯上了灯台,语气森然:“你嘲笑我?”
那灯台发出的笑声猛一顿,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
此刻眼前一幕实在太过诡异,但是白衍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他垂下眼,只对沈棠道:“放手。”
沈棠眉间皱起,越发觉得这一切不对劲。她抬头看向白衍,道:“能不能别──”
白衍淡声道:“我要杀了她。”
“她伤了你,她该死。”男人的语气淡定的就好像是在菜市场里买大白菜,“不等了,杀了她一切都能结束了。”
的确,若是杀了那唐氏,这一切都能结束了。但是沈棠看着那在原地又哭又笑的唐氏,心中那股诡异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道:“我说了我有办法。”
沈棠语气一转:“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义庄里为什么会发生怪事吗?那个……那个灯台又是怎么回事?”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算我们在这里一刀杀了她,万一从这里出去还有什么变数那可怎么办?”沈棠咽下自己根本就不想让白衍动手的实话,往前迈了一步,嘴硬道,“如果你想知道,我有更好的法子。”
白衍眉间微皱,只盯着沈棠看:“我不想知道。”
他语气低下去,很脆弱地看向沈棠手臂上的伤口,声音都有些抖,道:“你受伤了。”
沈棠被噎了个正着,她想说这点小伤算个啥?我之前还被你杀过两次呢。但是嘴一张,各种思绪涌上心头,再加上她觉得白衍可能也有可能有了之前的记忆,话到底没说出口。
因为白衍此刻脸上的心痛不是演的。
沈棠耳根红了。她偏生有个容易心软的毛病,只得偏头,假装用一种十分任性的语气道:“那也不行,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杀了她哪有那么容易?”
白衍却很认真地道:“很容易。”
……这个杠精!
沈棠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非常刁蛮:“你看她现在身上哪里像人?人的脖子能扭90度?估计她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万一你杀不死她,难道又要我带着你逃跑?我可不救你。”
白衍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妥协道:“棠棠,你想如何?”
见那人终于改口,沈棠微微一笑,双手合拢,眼睛看向那唐氏,嘴里轻快喊道:“嗨~新嫁娘?”
唐氏布满血泪的眼睛一睁,脖子用一个诡异的弧度拧过来,看起来格外可怖。
沈棠刚和她对上眼,准备使用金手指附赠的“说实话”技能,却没想到眼前忽然蹦出系统画面──
“亲爱的宿主,系统鉴于您好感度已经达标,现在附加技能可提升版本为2.0,请问您这次需要使用升级版本的技能吗?”
升级版本?沈棠眨眨眼。她还来不及多想,那边的唐氏已经五指成爪,猛地冲她奔过来,白衍手腕一甩,冷笑一声:“来得好。”他的扇子直接对准了唐氏的喉咙,眼看就要抹了那唐氏脖子。
“使用使用!”千钧一发之际,沈棠急忙心道,“使用升级技能!赶紧的!”
她话音刚落,唐氏冲向沈棠的动作猛地一顿,站在距离沈棠不到一米的位置不动了。
沈棠刚松了口气,拍了拍白衍紧绷的手臂道:“没事没事,你让我问──”
她语气一僵,忽然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轻盈,眼前流转过五颜六色的画面──
沈棠耳旁,系统久违的电子音道:“使用2.0版本技能──共情。系统宿主沈棠,即将与唐敏共情。共情即为,宿主将穿越到唐敏身上,体验唐敏曾发生过的一切,同情倒计时,三,二,一──”
沈棠心中一跳,无语至极,她握住白衍的手越来越无力。
男人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她不对劲,手里的扇子也不要了,一把抓住沈棠的手:“怎么了?!”
沈棠摇摇头,勉力挤出一个笑:“我可能要睡一会儿,等我会一会儿──”
眼皮越来越重,沈棠只能听到白衍在她耳旁的呼喊。
“我只是去看看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稍微用了点独门小技能。”沈棠轻声道,余光中,白衍脸色实在过于苍白,沈棠心中一顿,鬼使神差的,她用手摸了摸白衍的侧脸,感觉自己在摸一只温驯的老虎,“相信我,等我一会儿,我没事的。”
白衍一愣,握住少女放在她侧脸上的手,他嘴唇张了张,沈棠却听不见他到底在说什么。
沈棠慢慢闭上眼睛。
.
坠落感来得突然,这感觉和沈棠前几次穿越时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她熟门熟路的睁开眼,果然,自己就正停在唐敏的身体里。
只不过她不能说话不能动,就像是因为时间线错乱时穿越回自己原本身体时那样。
沈棠本以为自己会直接穿越到唐敏从婚礼跑路的时候,毕竟那个时候才是义庄开始发生怪事的时刻,可是这唐氏第一次来到义庄的时刻。
可她却没想到,自己此刻,却身处在义庄大门处。
没有婚礼,没有喜房,汤敏浑身白衣,头戴白头巾,整个人标准的披麻戴孝。
她被冻得瑟瑟发抖,站在义庄大门外,正在顶着风雪往里走。
刺骨的寒意,隔着灵魂都让沈棠抖得一个哆嗦。
没有人群熙攘,义庄各家各院都门户紧闭,风雪正盛,白日里连鸟儿都不愿意飞过这等穷山僻壤,这样的天气,更是没有活物愿意出来。
唐敏打了个冷战,接着往前走,她肩头不知不觉积了厚厚一层雪,终于,她走到一扇还没有熄灯的窗前,敲了敲门:“有人吗?”
她用冻僵的手指捂了捂钱袋,怯生生又道:“我是……我是想来给我相公买点冥器道纸的。”
她话音刚落,紧闭的门就被人从里打开。开门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他眼睛落在唐敏身上,上下打量。久久不言。
唐敏以为那人不愿意在这大年夜做这等晦气生意,只得赔了个笑脸:“这位大哥,我家夫君──去的突然,今夜我遍地寻找买卖冥器的摊子,他们都嫌晦气。”
说着,眼圈红了一圈:“还烦请大哥买给我这冥器,让我给我那早逝的丈夫烧去,也省的他一个人上路,孤孤单单。”
沈棠盯着那光头直勾勾的眼神,心里打了个突。她开始觉得这一切可能都不简单了。
第一次重生时,白衍在景铮楼讲过个“蓝色女鬼”的故事,那个“蓝色女鬼”便是死了丈夫,过路时被扣下的。
不知为何,此刻,沈棠忽然有一种直觉。那个这个传说故事,可能并不一定是故事──
光头往后让开了一步,露出个笑脸,道:“原来如此,今夜风雪大,先请小娘子进来歇息片刻吧,我去给你取冥器。”
沈棠无法说话,也无法控制,毕竟这一切都是唐敏的过去。
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唐敏走进那光头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