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革红抱着帆布袋子,和王罗一起,跟着穿花衬衫的车晓利,穿过前面的店铺,穿过院子,来到一个仓库前。
“自己看吧,都在里面。”
丁革红探着脑袋一瞧。
这个仓库足有两间四步堂这么大,里面堆了大半屋子的蛇皮包装袋。
包装袋的上面,印着的字和商标,颜色,都和那天,和张晓孟办公室看到的一个样子。
“对吗?”
王罗扯住丁革红的衣服。
“包装室一模一样的。”
丁革红左右瞟了几眼,转身问道,“那,张总说送些化肥给我们的……”话没说完,那车晓利叼着烟,不耐烦的指了指东头。
“在那!”
“既然答应你了,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丁革红又小心翼翼的上前两步。
确实,东边的另一个仓库,虽然小了点,但是也是堆满了化肥的袋子。
“好了,看也看完了,钱呢?”
车晓利一伸手,丁革红下意识的帆布袋子一把抱紧。
“张总说了,要去银行汇钱给他。”
车晓利一听,扯着面皮冷笑笑。
“也行啊,反正给谁都一样!”
“我也不怕他跑了。”
丁革红见状,再问道,“你是农技站的?”
车晓利脸色一僵,随即道,“你买种,少打听,一会儿,拿到你想要的,就赶紧走。”
王罗见他不高兴,立马拉住丁革红。
“老丁,既然你说这是靠关系内部弄给我们的。”
“人家不方便说,你就别多问了。”
丁革红这才转过弯来。
“是是是!”
“那这样,你去银行回款。你懂。”
“我去找车,将这些都拉回村部去!”
“你一个人,能行么?”
丁革红点点头,“没事,我给何方打电话,他和他哥,开拖拉机过来。”
“那成,我就去了。”
说着王罗要走,却被丁革红一把拉住,“等等。”
丁革红将王罗来到一边,假装给他拿烟,顺便耳语道,“你先打一半的钱。”
“那万一对方追问我们怎么办?”
“我们可是已经搬货了。”
丁革红偷瞄了车晓利一眼,道,“没事,你就说,先打一半,有点急事,换了一家银行,所以耽误了。”
“等到我们吧种都搬回家,你再汇第二笔钱。”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万一有什么问题,咱还不至于全部搭进去。”
王罗闻言,点点头,“成,听你的。”
“不过,我没手机。”
“我看着到我们村的距离和这些种子的量,估摸着,你们在五点之前,肯定能搬完的。”
“我就按时间办事。”
“镇上那家农业银行,现在是六点钟下班。”
“我在五点半左右,将第二笔钱打过去。”
丁革红略一思索,“成,就这么办!”
“哎,你们磨磨唧唧的,商量好了么?”
车晓利有些不耐烦。
“好了好了。”丁革红配着笑,上前递了支烟,“我马上叫人来拉。”
车晓利接过烟,脸色好看了些,“嗯,尽力,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
“买个种而已,你们搞得好像接头买粉似的。”
“粉?”
丁革红没听懂。
车晓利一副看傻子的鄙夷眼神,也没解释。
“我就在外间打牌,有事再喊我吧。”
“不过最好没事,别耽误我发财。”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老丁,那我先去了。”
“恩恩,你出门,左手边走一段就有公交站,19路,可以到镇上。”
“知道了!”王罗摆摆手,拿过丁革红的帆布包,快步跑了。
丁革红掏出手机,给何方打电话。
丁革红在院门外,左看右看,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何方和他哥哥何源,一人开着一辆拖拉机来了。
“快快快,东西就在院子里。”
“就我们仨?”何方有些惊讶。
大公司,不像这么穷酸吧,服务也不到位。
“哎,别说了,快干活吧。”
“干完了,师父请你们喝酒,今日就辛苦一下。”
“丁支书,说哪里话,我们就是帮个忙!”何源是个厚道的,而且,很勤快。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进进出出的,忙活了半天,一看手机,已经四点了。
总算是搬完了。
“好了,车师傅,多谢你了。”
丁革红将剩下的烟都塞给了车晓利。
车晓利真埋头摸牌,话也没功夫说,朝他挥挥手。
丁革红跳上拖拉机,“走!回去!”
拖拉机的声音,瞬间响起来。
丁革红坐在何方的旁边,心里感觉压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是松开了。
拖拉机驶过农技站,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丁革红眼前闪过。
“丁叔!”
刘洋拿掉草帽,大喊一声。
丁革红忙让何方停住,回头一看,一身玫红色衬衫刘洋正朝自己跑过来。
“叔,你怎么在这里?”
刘洋兴高采烈。
大半个月不见,她都晒黑了。
“师父,这位是谁啊?”何方看着刘洋的眼睛,发亮。
丁革红却忐忑得很。
拖拉机后面,还拉着要命的东西呢。
“你好,我叫刘洋。”
姑娘大大方方,嗓门也大。
何方倒是红了脸,“你好,我叫何方,是我师父的徒弟。”
何方挠着头,总觉得这自我介绍有点绕。
“哎,叔,这么久没见我,你咋看一点也不高兴么?”
“瞎说,高兴,高兴,叔高兴地的都说不出话了。”
丁革红此刻是说不出话,只不过,他是急的。
刘洋是村干部,又是大学生,这点事,若是让她起疑,只怕是瞒不住的。
正当丁革红着急该怎么圆过去的时候,刘洋已经大长腿迈着,朝拖拉机后面去了。
“这都是啥啊,满满当当的。”
“哎,是棉花种子。”丁革红说了一嘴。
也不能一点不提,那刘洋学习回来,知道老虎村都种了棉花,还是丁革红拉回来的种子,他怎么样当面一点也不提。这不是让人怀疑么。
丁革红只觉得就该这么说的时候。
刘洋笑了。
“叔,你这是逗我呢!”
“这明明是玉米种啊!”
“你当我五谷不分啊!”
什么?玉米种?
丁革红整个人感觉瞬间掉入冰窖。
他大步走到刘洋跟前。
只见刘洋已经抠开袋子的一个角,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金黄色的玉米粒。
“怎么会?”
丁革红疯了。
他抠大了缺口。
玉米粒哗啦啦掉了一车。
他又撕开第二袋,第三袋,第四袋……
黄橙橙,金灿灿的,都是玉米粒,连半个棉花种的影子都没见……
丁革红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身形不稳,差点一头栽倒下去。
“叔!”
“师父!”
刘洋和何方同事去扶丁革红。
“快,快,把叔抬进农技站去!”
何方一个使劲,将丁革红背起来就走。
到了农技站,里面有空调,刘洋要来了水,又拿了仁丹,给丁革红灌下去。
大家都以为丁革红中暑了。
谁知,丁革红睁开眼睛第一句便是,“我的老天爷啊!”
说完,丁革红就瘫坐在地上,哭喊起来。
刘洋不知发生什么事,被吓住。
“叔,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些玉米种,有什么不对么?”
丁革红看着刘洋,又看看围观他的工作人员,扬起手,狠狠都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叔!”刘洋一把拉住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丁革红哭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何方,一跺脚,道,“我师父被骗了!”
被骗了?大家面面相觑。
“怎么骗的,你快说!”刘洋一把抓住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