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
付清流见状却没有松开沈阿娇的手,他只是错愕地看着沈阿娇苍白的身体,心中居然一阵剧痛:“不会的,阿娇,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沈阿娇叹了口气:“事已如此,又能怎样。”
她似乎是觉得付清流痴呆的样子可怜又可恨,温柔的言语中竟然带着些嘲讽:“哎呀我的小仙君,没了我,便没了束缚,你可开心了?”
付清流更是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衣袖,下意识地说道:“我没有。”
“晚了啊,晚了。”
沈阿娇似乎又变成了一团黑雾,像是他的心魔,那心魔哭得凄凄惨惨:“可怜你糊涂,竟然害死了唯一爱你的人,毁掉了你的家。从此以后就只有冷冰冰的仙门,在也没有其他。”
灯光一闪,眼前所有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个光鲜亮丽的卿玉门,师姐正笑着向他招手“来啊,师弟,快来啊”。
付清流惊醒。
他冷汗津津,心跳难以平复。
梦中见人死乃是大凶。
莫不是沈阿娇真的出了什么事?
想到梦境中沈阿娇的死状,他来不及烘干身体,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几乎是横冲直撞,像个疯子似的去了凡间的那间破旧农舍。
不会的,沈阿娇不会出事的。
可越靠近,他的心沉得越厉害,绝望的觉厉害。
远远的,便能看见村门口在办丧事,纸扎的小马守在门口,冷风吹过,白色的铜钱纸币飘飘然地洒了一路。
付清流浑浑噩噩又惴惴不安地往前面走去,他终于看见那个办丧事的人家,竟然真的是沈家。
他几乎是疯了地跑了过去,完全顾不得什么礼数,推开前来吊唁的人群。他呆呆地看着沈贵站在一旁,正中央摆着一个大大的“祭”字,沈阿娇的尸体就躺在中间的棺材里面。
他变了模样,再也不是那个白发瞎子,可村里人竟然都认出了他。
他们看付清流的眼神再也不是怜惜疼爱,而是愤怒与怨恨,这种情绪简直要把付清流吞噬。
“你还敢来!?”
沈贵一个身长八尺的汉子见到付清流,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他愤怒地揪着付清流的衣袖,像是第一次相见的时候,狠狠地踢了他的小腿,付清流“扑通”一下跪在了沈阿娇的棺材面前。
付清流顾不得沈贵,跌跌撞撞地爬着冲向了棺材,他推开棺盖,沈阿娇的尸身已经有了异味,身体部分已经腐败,他没想到他第一次见沈阿娇的容貌,会是在这个冰冷的棺材里面。
他痴痴地看着她腐败又破碎的面容。
原来路人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美得闭月羞花。
而这个闭月羞花的美人,胸口却被捅了一个大窟窿,身体爬出了蛆虫。
“她是怎么死的?”
付清流说出这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怎么有脸问!?”沈贵将那封“求救信”狠狠地扔在了付清流的脸上。
“亏我这么相信了!亏我妹妹这么相信你!”沈贵痛哭道,“临死之前,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啊!是你啊!”
“可是你呢?”
“你弃她于不顾,用几辆银子打发了她,离开了这里!”沈贵疯狂的捶打着他,“我妹妹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
付清流颤抖的打开了那封“求救信”。
字里行间,全是沈阿娇的恐惧与希冀,她将生的希望押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是那天,他为了去追寻师姐,错过了那封生死求救信,他彻彻底底地辜负了沈阿娇,辜负了这个满心爱着自己的人。
两人的过去不断地在他脑中闪现,仙门中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见过好友宋严霜和师姐凌雨萱,其余时候并没有人真正关心他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只有在这个他看不起的破破烂烂的农舍,看不起的乡野村妇给了他如家人一般的温暖。
在他最落魄,不敢回宗门的时候,只有沈阿娇,只有沈阿娇接受了自己。
可他呢,又是怎么对她的?
他自认为品行高洁,却在她一次次相救后,连声谢谢都不愿意给。
他芥蒂她的出身,逃避对她的感情,不敢面对。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沈贵擦干了眼泪,冷冰冰地说道:“这是我妹妹的和离书,你好好看看吧。”
他打开信件,已然是不敢再看。
一封和离书,字字泣血,“两心不同,难归一意,一别两款,生死不见。”
“看见了吗?”
沈贵蹙眉:“死者为大,我妹妹临死之际与你和离,从此你与沈家再无关系。我曾经说要把你看做自家人,也全然不算数了。”
“你若听明白了,就滚吧。”
“生死不复相见,我妹妹也一定不想要看见你。”
“不.......”
他浑身颤抖,突然心中传来一阵剧痛,他死死地抓住棺材边不肯松手。沈贵哪里管他这个,拎起他来就要往外轰,推搡中,悲痛的他竟然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竟是情毒。
上一次是为了凌雨萱,这一次却是为了沈阿娇。
这如山一般的铁证,更是证明了他现在爱的人是沈阿娇。
哈哈哈哈。
付清流癫狂的笑了起来,他这一生多么的可笑。
一生都在追寻得不到的凌雨萱,却迟迟不肯承认自己爱的人早就从师姐变成了沈阿娇。可他幡然悔悟的时候,沈阿娇早已经死去。
老天爷是在惩罚他,罚他爱人不在,家人不在,孑然一身,痛苦一生。
“啊!!”
“不好了,他把沈姑娘的尸体抢走了!!”
沈贵肉体凡身,根本拦不住发了疯一般的付清流。他将那副肮脏恶臭的尸体抱在怀里,身上也沾染了污渍,完全不像是那个神色冷淡又淡雅的少年仙君。
他眉心爆裂出一朵红色的妖花,已然有被心魔侵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