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风带着小荷在林府外等候,遥风将自己打探到的事禀告给了两人。
家伙的人谨慎得很,没留下线索,遥风将在石阶上取到的微量脂膏送到制膏的匠人那询问,脂膏遇热即化,是平日用来做润滑之用的。
能在石阶涂上脂膏不让其他人踩到,偏偏让小荷一跤刚刚冲撞到吴姨娘的肚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吴姨娘那一个院子的人甚至是吴姨娘都有嫌疑。
林家嫡女被劫持,林府却平静得一如往常,林程坤听到成王登门,匆忙赶来迎接,陈青璟、林怡羡与林怡容也都赶了来。
瞟到林述晚结血痂的额头,林程坤暗嫌恶的拉下了嘴角。
“林尚书,令爱遇险,幸遇到了本王才救回一命!本王与令爱甚是投缘,算得是知交好友,听闻贵府出了一桩牵扯不清的后宅事端,本王特来为林尚书掌掌眼!”
知交好友?林述晚偷瞥了一眼成王,自己与他虽然见过多次,但也只有最近才有接触,话都没说上二十句,哪里来的知交好友?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本朝最受宠爱的亲王!成王说得轻松随性,林程坤却只感觉双股颤栗。
“只是后宅妇人事端,王爷金尊玉贵,怕是污了王爷的眼!哪敢劳王爷操心!”
“林尚书是说本王多管闲事了?去将你那个小妾院子里的人都叫出来!”
成王坐得端正,不怒自威。
林程坤哪敢再多说,忙让人去喊人。
很快吴姨娘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被喊了来,吴姨娘暗与林城坤美目含泪撒了个娇,林程坤拍了她的背低声宽慰。
成王与林述晚使了个眼神,示意她来问话。
她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丫鬟老妈子,缓缓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小荷在林府也待人友善,你们害我也就罢了,偏偏要拿林府未来的香火做筏子!”
“大小姐可莫要信口雌黄!颠倒黑白!”凌妈妈颇是愤恨。
“怎么就那么巧,小荷偏偏踩到了脂膏,偏偏撞到了吴姨娘的肚子?吴姨娘院子数十人服侍,连个石阶都清理不干净?要你们何用?”
“还是从涂上石阶到小荷滑到,就没人进过吴姨娘的屋子?有人支开了下人,等着小荷踩上石阶?吴姨娘院子里,是凌妈妈主事吧?”
“大小姐要往老奴身上泼脏水吗?我在林府矜矜业业半辈子了,夫人早开了恩许我老了去庄子领闲差事,我为何要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凌妈妈边说着边抹泪,激得她身后几个老妈子都怨愤盯着林述晚,心里不知道已经咒骂了多少回了。
“姨娘,你替老奴做主啊!”
吴姨娘面色阴沉:“大小姐,凌妈妈对我忠心耿耿,怎会害我?”
“劳王爷相助,我这里有一物,拿出来就知道是谁在石阶上抹的脂膏,现在你们有人出来指认,我可保证不牵连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若等我问出来,就不只是罪责连带这么简单了!”
成王眼光飘向林述晚,方才遥风哪里交给过她东西?
这招狐假虎威,她倒是玩得溜。
“天牢十八般酷刑,总能撬开这些嘴!”
成王冰冷的话仿佛让人坠入冰窟,这里都是老老实实当差的家仆,光是听到天牢两个字就足以吓得她们双腿打颤了。
“也不必天牢,你这丫鬟,有的是审人的本事!就从她开始!”
凌妈妈吓得肝胆俱裂,有几个胆小的丫鬟吓得抱做了一团,瑟瑟发抖。
遥风领命,拧着凌妈妈就到了正厅外头,一众丫鬟老妈子都心惊地往外看,只看到遥风拿着一根长一尺的粗针,不费半点力气就扎入了凌妈妈的后背,凌妈妈痛呼着浑身抽搐,脸上青筋暴起说不出的狰狞。
林述晚对着众人说道:“你们有知道些什么的,现在说出来,也可免了皮肉之苦!”
一众丫鬟老妈子面色死灰。
林怡羡不满道:“大姐姐好大的威风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难道被人逼到了死地还要引颈待戮吗?”
“大小姐!我有话说!”
人群哗然时,一丫鬟哭着跪到了林述晚面前。
“我见到了,小芙之前在石阶打翻了吴姨娘用的洗脸水,独自在石阶上擦了许久的水才把水擦干!”
小芙?林述晚循着丫鬟所指看去,小芙在数人中低着头,双肩耸动似乎在抑声痛哭。
小荷惊得半晌都没回过神。
“我与娘相依为命,十年前一同卖身林府,后来我娘手受了伤被打发去了庄子,她久病成疾,就等着我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就是这个女人!就是她!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去见!还骂我与娘猪狗不如,谁不是娘生爹养的!去年她不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凭什么!凭什么!”
小芙声泪俱下,通红的眼瞪着吴姨娘,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林程坤拍在吴姨娘后背宽慰的手不由得一滞,心里的怜惜也消了大半,本是佳人,为何说话这般不堪?
“贱蹄子!”要不是身体虚弱,吴姨娘恨不得上去撕烂了这张嘴。
小芙脸上闪过一丝快意,通红泪眼弯起笑意。
“大小姐,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对不住你与小荷!”说着,小芙拔步而起,朝着正厅大红的梁柱冲了过去。
一声闷声,小芙头顶血流如注。
小芙目光在人群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林怡羡林怡容那处,林述晚快步去探她鼻息,鼻息全无,睁大着眼好似死不瞑目。
成王离去却未回府,趁着夜色马车径直出了城,去往了郊外。
成王未搬回京都王府时,在郊外有一处行宫,行宫内早有人在等着他。
“怎样?我送上的这份大礼!可还满意?”下午在林府出现的黑衣人,此刻正坐在成王的行宫大殿内。
成王嘴唇紧绷,“高誓!不要自寻死路!”
高誓戏谑着说道:“居然这样都没成事?能让我安心的,要么死人,要么是自己人,你既然要保她,怎么也要拿出点诚意来!磨磨唧唧!倒不如我来帮一帮你!”
“我能留你,就能杀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你放心她不会坏你我的计划,下次若再知道你靠近林府,休怪我不顾念先人情分!”
“好好好!好好好!我也提醒‘成王’爷一句,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高誓重咬成王二字,笑着抬手,一只雪白的蝎子从他袖中爬了出来,停在他手背翘起蝎尾。
“我这雪蝎难养得很,已经给你浪费了数十只了,叶慎!你的毒很危险!贺兰兄弟也是阴毒,给你种下了这样棘手的毒!”
久违的名字从高誓口中念出,成王只觉得恍如隔世。这张面具一旦戴上,就永远都无法摘下了!
“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你可听说过癫症?性情反复,宛如两人,记忆错乱,再严重些,会忘记所有的事情!”
“我还有多久时间?”
“至多两年!”
“够了!德慧那边进展顺利!你那边如何?”
“我已经取得陈佑良的信任,只等一个时机推波助澜,就能瓦解陈家!”
说完,高誓就起身,躬身告辞。
成王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他深呼吸一口气,迈步离去。
林府这场风波,以吴姨娘滑胎,小芙自绝,凌妈妈被赶出林府尘埃落定。
吴姨娘滑胎坐小月子,让一派喜气的林府顿时安静了不少,小荷受了小芙一事的打击再不敢踏足别院,两月的时间恍然过去,养好身体再露面的吴姨娘气焰收敛了许多。
林府破天荒地收到了皇后的旨意,皇后宴请五品以上官员内眷,届时有诰命在身的夫人都可携带未出阁的嫡女入宫赴宴。
林程坤将林述晚林怡羡叫到书房,交代了皇后宴请女眷的背后原因,原来是景王大婚冲喜甚是见效,皇帝身体又好转了,皇后便动了为其他几位亲王选王妃的念头,这次宫宴,实则是一场为亲王特设的大型相亲会。
王妃尊位能花落谁家,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与造化了。
林程坤野心勃勃,他心里清楚想要爬得更快,凭陈家女婿这个身份还不够,叶义也是陈家女婿,不还是当了五六年从四品闲职吃家底?
万一景王败了叶义还有宁国伯府的丹书铁券撑起一片天,林府没了他可就完了。
林家也没家底给他吃,他怎么也得给后人铺一条青云路。
“这些银票,你拿去备衣裳与首饰,为父对你寄予厚望,若咱们家能出一位亲王妃,将来或许又能有另一番前程!”
林程坤特地避开了陈氏,陈氏护娘家,林程坤现在还不愿与陈家撕破脸,他做事向来图稳,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机会放弃眼前的利益,等真的有了另一种机会,再翻脸陈家也不能将林家如何!
“女儿知道!”林怡羡娇笑着接过银票。“父亲,女儿意在岐王!”
“岐王?”林程坤诧异,不禁思量起来。
“陈家底蕴雄厚,但行事张扬,刘家根基弱些,可甚得君心,岐王有庆国公扶持,兵权在握,陈家豪赌,胜算又有多少?”
“青史留名,位极人臣,相位就两个,多少人想要,父亲离相位就一步之遥,何不也赌一赌?赌双份的!”
林程坤动摇了起来,他黑着脸道:“怡羡,你真是长大了!”
“父亲,岐王现在有军功开路,一旦回京必然会得重用,岐王欠的只是一个时机,物极必反,景王可不像圣上,一飞冲天后还能容得下一个只手遮天的岳家!”
林程坤内心一惊,林怡羡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陈家拿景王赌未来,可景王不见得是信守承诺的君子会给陈家未来啊,君心难测,人心善变。
他亲眼见到了陈纤云亲王妃身份带来的好处,林家男子不争气,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现在颇有才名的林怡羡身上。
“你想得倒是没错,成王就罢了,信王那边还有刘家,你没什么胜算,怡羡,皇后对你印象好,你多找机会亲近岐王!”
“还有你,述晚。”林程坤叹了一声道:“本以为你能有机会嫁入叶家,没想到……入宫后多帮着怡羡,你们是亲姐妹,将来怡羡若成岐王妃,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为父不图你为林家门楣增光,至少不要再生事端,坏了为父的大计!”
林述晚暗瞥了一眼林怡羡,应了句是,只要林程坤不要让她去亲近哪位亲王,她绝对谨守本分绝不多事!
“这事只能我们父女三人知道,你们回去不要多言惹得你们母亲不高兴!”
出了书房,林怡羡叫住了她,让她与她一同到花园走走。
入夜微风清凉,林怡羡寻到一处僻静处。
“大姐姐,皇后有偏头痛的老毛病,我想托你向刘家求一副良药!”
林怡羡还真是做了十全的准备,上次在景王府或许林怡羡也是有意出头引起皇后的注意!
林怡羡继续劝说道:“若我能成岐王妃,我保证大姐姐想嫁那个公侯都使得!”
林述晚冷声对道:“二妹妹要药,到刘家去问便是,皇后陈疾难除,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怡羡恼怒道:“父亲说的话你就忘了?我若得势,林家每个人都能有莫大的好处!”
“帮不了!”
“那林怡容呢?若是她想要,你也不帮她?”
“无能为力!”
说罢,林述晚甩袖离去,林怡羡怨毒的目光一直盯到她消失,才冷哼的朝着幽静树林深处道:“听到了吧!与其寄望在她身上,你倒不如巴着我,至少我背靠陈家,得父亲重望,而她?叶慎已死,她还有什么出路!”
树林中,一身白衣的林怡容缓步走了出来,目光幽远地望着林述晚离去的地方,面上神情莫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