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明已经很久没有进账了,当初是抓住了些机遇结实的过了把小款爷的瘾,可人比人气死人,大哥赵子强不说,就是张凯眼下也是风声水起,再看自己呢?
自从严打黄牛以来,倒票这活儿干不成了,虽然还有不少胆大妄为的团伙打起了倒卖火车票的主意,但是那个风险系数太高,袁明玩不转的。
眼见着口袋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少,再这样下去可要沦为赤贫阶级了,怎么才能赚钱呢?
像张凯那样从摆摊干起?
袁明很快摆脱了这种想法,那样赚钱太慢,别看张凯有了两家店铺,一个是贷款,一个是融资,说白了他现在就是个负翁,扯虎皮拉大旗,说不定哪天就一贫如洗,得想点新花样。
化纤厂的债务清得差不多了,袁明去结算他的提成,结果被厂办主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说他要的账不多,得罪的人不少,厂里天天给他擦屁股,袁明还想争辩两句,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毫不客气的给他叉了出去了。
气不打一处来的袁明站在厂门口大骂厂领导过河拆桥,骂得口干舌燥了,他便去一旁的小卖店买了一瓶汽水儿,边喝边消着气儿,门口刚好听见两个工人聊天儿。
“你说厂子不发工资,给这么多没用的票子有什么用?”
“就是啊,这东西拿出去人家也不认啊?”
袁明眼前一亮,连忙上前问道:“什么票子?”
两个工人同时向他飞了一个白眼。
袁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好,从箱套里抽出两瓶汽水儿笑嘻嘻递上去,因为他经常出入厂门口,多少也混了个脸熟,喝了人家的东西嘴短,其中一个人就说了。
“这年头也不知道怎么啦,非要闹什么上市,还给我们发了这种票子,好几百张呢。”
袁明接过票子一看,当时傻了眼,这花花绿绿,有几分像钞票的样子,票子上盖着各种方方圆圆的章,每章上还标着金额,最上方的几个小字写着化纤厂定额股票
这是职工股票啊,袁明强忍着抑制住内心的狂喜,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吐槽道:“我还以为什么呢,这东西能花吗?”
“说是值钱,可花不出去就是张废纸。”工人报怨着。
“给我两张,我去找厂领导说道说道,这不是坑人嘛。”袁明故作仗义地说。
“凭什么白给你。”虽说喝了袁明的汽水儿,可是厂子发的票子,说不得还能有什么用。
“得!我花钱买行吧!两块钱一张。”
两工人犹豫着,袁明以为他们嫌少,却不料对方称便宜点多卖他几张。
“成,这是十块钱,你拿着。”
就这样袁明用了一张大团结换了几张一元到五元不等的股票,拿着这个东西,他一刻也不停留直奔和光大厦。
赵子强依旧坐在大户室里,吸着烟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最新的股情播报,他也炒股,可投入得不多,除了卖准入证大赚一笔,他的主要来源还是往东洋销假生发水儿,只是当着张凯的面儿他不敢承认罢了。
想起张凯他就纳闷,挺大个老爷们儿做什么不好,居然去卖女装?那是老娘们儿才干的活儿啊,他一个爷们儿中的爷们儿怎么干起这个来了?
看见袁明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时候,他起先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见到袁明手中的职工股票时终于按捺不住了,两眼放光,手上的烟头死死的碾压在烟灰缸里。
“全市这样的企业有多少家?”
“啊?”袁明以为只收化纤厂的就足以可赚一笑,没想到赵子强的胃口更大。
“查查最近有多少家企业筹备上市就知道了,全市肯定有不少企业都在发这个。”
“收!有多少收多少!”
“大哥!”袁明一头大汗,“这得多少钱啊,咱们上哪儿搞钱去啊。”
“张凯是怎么搞的?”
“可这小子把咱们的房子和车押给银行了。”
“要是我们再找一家银行压呢?”
“这样也成?”
一向滑头的袁明都不敢相信能蒙混过关,但赵子强却胸有成竹……
外面是震耳欲聋的DISCO音乐,包厢里却安静得很,这间隔音很好的包厢成了方梦娜常驻的招待室,以至于想要这个包间的必须是本市顶级的商业大佬才行,袁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过了,但是仍然领略了一次‘娜姐’的风光,这间包间里,大嫂足足应付了一个多小时才招他们进去,而一进到这里,向来强势的赵子强从气势上不自觉的弱了几分。
赵子强有些不敢直视方梦娜的眼睛,当他要借一百万的时候,方梦娜缓了半晌才点点桌面说。
“赵子强,咱们到底什么关系?”
赵子强一愣,随即说道:“这关系不是明摆着呢嘛。”
方梦娜嗤笑着说:“我承认你比一般男人有风度,可不要以为上了床就能指使我怎么样,上百万的金额,你不给我个交待就让我给你,难道我傻吗?”
但凡是个男人听了这话都会坐不住,何况赵子强这种匪气十足的男人,他站起来大声说:“什么叫上了床就能怎么样?我赵子强好歹也是身家百万的人,咱们交往也算门当户对,真以为我求你什么吗?”
方梦娜诡异的一笑:“你不就是靠卖假货起家的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断了你的营生?”
赵子强刚刚雄起立时又蔫了,这是实话,方梦娜有很多惹不起的朋友,她手下又有很多肯为她拼命的小弟,搞垮一个制假窝点简直太过容易,但他还是不甘心的嘟囔一嘴。
“张凯那里你不就是投了两百万吗?”
“人家那里搞实业,而你是投机,懂吗?”方梦娜很不客气的说。
思前想后,赵子强咬着牙说:“我已经查清了,全市有二十几家企业谋求上市,职工股票全额得在五百至一千万左右,不捞白不捞,借我两百万,半年后我还你四百万!”
方梦娜信了几分,可还是拒绝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赵子强急了,咬咬牙说:“股票抛售后分你两成利润……”
方梦娜摇摇头。
“三成……”
还是摇摇头。
“你什么也不做,总不会要五成吧?”赵子强有些急了。
还是默声摇头。
面对这两人的博弈,袁明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那你要多少,给个数!”
“七成。”方梦娜笃定地说。
“不可能。”赵子强腾的火儿了,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我宁可少赚也绝不答应这个数。”
“七百万。”
这个时候两人哪还有一点恋人的样子,相互间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在利益面前方梦娜也是惜字如金的。
“什么?”赵子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知道方梦娜有钱,但是没想到她这么有钱,喊出七百万这个数字眼皮都不眨一下,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两室一厅还不到一万块。
“我出七百万,这样算下来你拿四成也比自己投资收益多出几倍,这可是给你钱的买卖啊。”方梦娜玩味的笑着。
赵子强的脸绷着,他在盘算具体数字,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说:“不行,七成太多,最多六成,不然就算了。”
“八百万。”
面对再一次提高的数字,赵子强还是摇摇头说:“就七百万,六成。”
“成交。”方梦娜推过纸笔说,“立字据吧,我要担保。”
“啥?”赵子强两眼发直,担保?
赵子强没什么可供执行财产,要担保不是开玩笑呢嘛。
“我要让全市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方梦娜笑着,那副看好你的眼神可不是装假的。
女人啊,什么时候都不忘她那点小浪漫,赵子强暗笑,他点点头说:“行,定婚宴会在最豪华的酒店办,社会名流至少来一百位,还要有记者,对了,车队……还有……”
方梦娜已经不再关注那些细节了,她笑吟吟的站起来,轻轻揽住赵子强的胳膊,一同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洋酒。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对吗?”
方梦娜举起杯。
孤零零的掌声和碰杯声在包房里响起。
这样的合作,意外,又仿佛在情理之中,不过怎么看都充满不确定性。
只有一点当时在场的袁明能确定,他又能跟着喝一口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