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屋内一股燥热笼罩着身体，我沉甸甸的心情在这燥热中更加烦闷，于是来到阳台边，打开落地门，一股冷风顿时扑面而来，凉爽多了。
“是不是睡不着？”爸爸来到我的身后。
“嗯。”我轻声应着。
“我们都没有负担的事却让你这颗小心脏受到压迫了，这样可不好哦，我们家的小英雄。”
爸爸总会很会哄我，这一次他在示意我要坚强吗？
事实上不坚强来源于未知，故事的结局我已知晓，但这过程关系着我与王玉琛该如何相处下去。
“我想继续听你们的故事。”我说。
爸爸没有马上作答，轻轻踏入阳台，常年习武的他对这些许的冷并不怎么在意，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冷空气，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下雨了……”
爸爸的话音刚落，我的鼻尖便一凉，手指触上去，那一片雪花瞬间融化。
“一片雪花很容易消融，可是积累多了便难以扫除了，雪花虽好，太多成灾，当初早点发现就好了，也许能及时清雪……”
---------------------
不得不佩服女人的直觉，有些事情不仅仅是误会那么简单。当然，当男人认真对待一件事的时候，从前视而不见的蛛丝马迹也就一目了然了。
比如张凯会注意到，宋雨姗会假做无意的样子摘掉他西服上落的头发，谈工作的空档会插入很多生活化的话题，召集店长开会的时候，宋雨姗的目光会刺得女店长们不敢直视张凯的眉宇，这些是否已经算不得正常的交往范畴？
盯着桌子上刚沏好的咖啡，张凯想。
就在几分钟前，这杯咖啡还是宋雨姗亲手调制的。
“宋总，你看半年之内同时开二十六家凯琪分店是不是太冒进了？”
回来之后张凯对宋雨姗的称呼尽量用中性的称职务。
“根据前期市场调研，现在买方市场强劲，同时开二十六家分店即能满足股东的利益需求，又能打响凯琪的品牌。”
“店铺……”
“当然是租！”
“可我倾向于买！”
“如果我们有雅戈尔那样的实力当然倾向于买，但是凯琪刚刚起步，不趁势赶上的话很容易被市场淘汰。”
“那我们做高端的战略就实现不了。”
“恕我直言。”宋雨姗站立在办公桌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压得张凯十分不舒服，“张凯，你那个战略根本就不现实，我们是国产品牌。”
“国产品牌怎么啦？”张凯拍案而起，“还记得在中环那两个导购员吗？她们不仅看不起国产品牌，已经到了连国人也看不起的地位了，被人家殖民了就好像是多光彩的事，我就看不上这样的。”
本来占据气场优势的宋雨姗突然被反将一军，但是她仍然不卑不亢地说：“张凯！你冷静，我说的是生意……”
“我说的也是生意！”张凯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都说女人不讲道理，可男人霸道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宋雨姗勉强把情绪调整回来，耐心地说：“大嫂那边没什么耐心。”
“那是她不懂服装行业！”张凯兀自嘴硬着。
宋雨姗感受到了委屈，她强忍着没失态，把计划书拍在张凯的办公桌前说：“张凯你好好看看，同时开十六家店已经是我们能压缩的极限了，如果你坚决不同意的话，那么就召开股东大会吧。”
凯琪服装有限责任公司资产也有上千万，自从王彪子等人从对抗走向合作以后，第二次增资扩股时这些人贡献了不少力量，这才稳定了凯琪全省第一的位置，这些人在凯琪名下都赚到钱了，张凯有信心让这些人站在自己一边。
凯琪的股东很少齐聚一堂了，本来是大股东方梦娜并不是很重视的生意，却因为父亲屡次的过重投入而增加了份量，这一次股东会她亲自参加，很多人只听过方梦娜的大名，却没见过其人，当一个大美人坐在首席位子时，很多股东都很感慨，这么个大美女还这么有钱，人和人没法比呀。
开会之前总该有人主持，因为张凯的立场已定，此次会议不能担任这个主持，王彪子只好勉为其难。
“方董莅临，股东大会蓬荜生辉……”王彪子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观察着参会人的表情。
张凯和宋雨姗破天荒的没坐在一起，看来会议不虚呀，两人之间的确出现了裂痕。
“客套话可以少说了。”方梦娜不客气的打断王彪子的话，“今天的股东大会只关系一件事，凯琪的扩张。”
方梦娜拿起桌子上的报告书，不满意地说：“凯琪预计明天扩充二十六家分店，这个计划张总裁不同意，那么就让大家来讨论一下究竟这个计划做得对不对。”
起初众人没有说话，直到宋雨姗讲出增设分店能够带来的盈利比率后，众股东纷纷表示赞同，直到大家讨论得酣畅淋漓，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张凯。
张凯听了很多，也感慨良多，他长长的叹着气说：“我张凯不是个胆小的人，但是我想做的是打造国产一流的服装品牌，大家自问能做到吗？”
现场沉默了。
凯琪公司的势头还不错，但是凯琪品牌却绷得厉害，迟迟不做扩张，维持着高价位，宁可卖不动，也绝不降价。
好在如今的市场不错，凯琪能够在维持基础上不亏损，已经是个奇迹了，但是在座的人都知道，凯琪牌维持在这种水平上是基于店铺是自己的前提下，同时销量控制得极少，并不意味着这个品牌不赚钱，如果肯开放分销的话，那么这个品牌绝对可以在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只不过这个占据一席之地和最好之间的差距……
“大家还记得白华牌吧。”
说到这儿，王彪子嘴角一抽，这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他就是栽在这个牌子下的。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张凯念着诗经里的诗句说道：“这种意境，这种深厚的文化，这种底蕴都是凯琪所不具备的，而且当时诸位有资金有渠道，却为何没做起来？”
“盲目扩张。”张凯情绪有些激动。
“有一句话得好，‘上赶子不是买卖’，凯琪如今在国内的市场占有率虽然不高，但是市场地位却是行内认可的。谁提起凯琪女装不挑大拇指说一声是国内不可多见的高档品牌？”
“凯琪一件女装的价格，三维潮流那种大路货十件也卖不下来。”
张凯说得慷慨激昂，也基本都是事实，他的策略达到了，但是大家口袋里却没怎么拿到钱，如果操作别的品牌，恐怕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宋雨姗只是轻轻一句话就把天秤的位置打破了。
“二十六家分店已经是最小体量了，但是能够保证公司的利润提升25%，如果分店的数量上涨一倍，那么……”
中间派的股东再也坐不住了。
“为什么不多开分店？”
“对呀，我们可以开更多。”
“本市容不下我们可以南下！把凯琪做大！”
“钱不够我们融资！”
一边倒的高涨热情让张凯显得形影孤单，他知道这次股东大会自己算是彻底败了。
扩张扩张扩张！
那个前景太诱人，股东们心里只有扩张了。
如此盲目，未来一年内需要扩张的分店不仅仅是二十六家那么简单了，可前路的坑却视而不见。
清醒的意见，总得得不到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