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缉假货并不是一个部门能够做到的,需要与海关、工商、公检、城市管理局等多个部门联合行动,何明升的请示报告像雪片儿一样一封封往上传,这可惹了一些人的不快。
“有人说你是徇私舞弊。”
“什么?”何明升没想到自己居然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怎么可能?”
“张凯是你同学吧。”
“是啊。”
“那传闻就没有假,有人说你动用手中的权力为同学的生意保驾护航。”
“可是满大街的假货……”
“你别避重就轻,这么说是为你好,沾上这种事儿躲还来不及呢……”
劝他的人的确是为他好,可是这种好他情愿不要,就算张凯是他同学,可是满大街的假货和洋垃圾是实实在在的呀,他不明白了,同学关系就可以不管假货横行了吗?
“贴防伪标志吧。”
拍碎桌子之后,何明升便一连好几天没露面,张凯这边也顶不住了,面对前来讨要说法的大姐们,他只好出此下策。
假货横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要打掉也绝非一朝一夕。
“那破防伪贴有什么用啊,一撒就掉。”
“可有总比没有好啊。”
三维潮流的商户多是一些中年妇女,这些大姐姐一样的人心疼张凯,可是自家的日子也得过啊,没办法,她们派代表三天两头儿跑办公室找张凯,如今的张凯不像从前,说不得是在新北还是方城,现在只要往二十一世纪大厦一跑,准找得到他。
新的办公地点布置得井井有条,尤其是设计部那边,简直有求必应,还专门准备了供模特展示用的大展示厅。
“租了这么好的地方,一定赚了不少钱吧。”大姐姐们话里带着酸气说。
张凯知道,这样说话还是客气的,要是情况迟迟得不到改变,她们再也没这么好说话了。
“我们正在与工商、公安部门联系,另外商户委员会近日组织大会,专门研讨怎么对付假货的问题。”张凯努力做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安抚大家。
“等你们研讨完了,我们的生意也黄了,这日子怎么过呀。”
“就是,当年凯琪穷得快破产,正是我们这些便宜货养活得高档货啊。”
“做人不能不讲良心呀……”
大姐们七嘴八舌的数落着,张凯只能硬着头皮挺着,这些大姐们说得不错,凯琪这个品牌就是靠低档货养起来的,如今公司红红火火,可不能忘了这些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元老啊。
“砰!”
门重重的推开了,迎进来的是宋雨姗那张铁青的脸。
众人一见宋总监来了都不吭声了。
宋雨姗冷脸扫视了一圈人,然后大踏步走到办桌公前,面向小商户们说:“三维潮流的事公司也高度重视,张总裁三天两头往工商局跑,现在你们堵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让外人看到我们凯琪自己垮了?”
大姐们不吭声了,她们都知道,张总裁和气,宋总监厉害。
女人真的很为难女人啊。
“防伪贴已经做好了,走的时候去行政部领一下,有店铺相邻的互相带一下。”
宋总监根本不和她们废话,简明扼要的布置完任务然后借口有事与张总商量,把人都赶出了办公室。
“都是咱们的老商户,有必要那么凶嘛?”关上了门,张凯劝说道。
“那就任由她们堵着办公室?还办不办公了?”宋雨姗依旧冷着一副脸。
“假货坑人,发泄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现在我也不忙。”
“你就扮老好人吧,反正恶人我都做了。”
“嘿嘿。”张凯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问道:“你来做什么?”
“给!”宋雨姗递过一本瑞丽杂志。
瑞丽杂志又有败家指南之称,诞生以来发行量迅速攀升,它的实用时尚指导着万千消费者的消费方向,能够登上这本杂志,品牌影响力定然节节攀升。
张凯翻了翻大吃一惊:“呦,Julius上杂志了?”
宋雨姗说:“我一直都有买,也有想法做几期,只不过咱们的资金一直不充裕,如今又被竞争对手捷足先登了。”
“预算多少?”张凯问。
“35-50万之间。”
张凯皱了皱眉头,在加公室来回踱着步子,思前想后说:“钱倒是不多,只不过做几期没有什么效果,要做就要想办法长期搞下去。”
宋雨姗乐了:“你倒是想,人家杂志也不是什么服装都能上的,还得讲究配套方案。”
“先研究个方案吧,等赎回了股权,我们就开搞。”
“又把活儿丢给我?”宋雨姗大为不快。
“谁让你是总监呢。”
“那你这个总裁做什么?”
……
张凯这个总裁烦心事多着呢。
站在大落地窗前眺望着城市的风景,他感慨呀,才几年时间啊,高楼一座座崛起,城市的面貌为之一新,可是新鲜的下面也有脏东西,面对生养自己的城市,这些脏东西是时候清除了。
防伪贴只是临时的,要想解决生存问题,还要靠大家才行。
商会委员会大会召开了,为了扩大影响,不仅请来了工商、税务、公安等监管部门,还召集了新北市场全部骨干力量,受假货冲击的小商户代表也来了不少。
张凯坐在主席台上,面对上百名商户,他第一个提议要针对假货打一场阻击战。
商户们饱受假货之苦,提议一出,群情激昂,纷纷发言。
令人诧异的是这么重要的大会,何明升竟然没来,只是派了副科长参会。
“何科长病了?”张凯趁着间歇私底下偷偷问。
副科长姓刘,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仿佛有划清界限之意。
这是几个意思?何明升授意的?
“说到底打假也是有成本的,工商局的工作很多,不能把所有费用都用在打假工作上。”刘副科长在会上发言,看他的表情对这件工作不是很上心。
“我们可以捐助啊。”底下有商户提议了。
“对!破财免灾嘛。”
台上的刘副科长摇了摇头说:“笑话,我们是政府机关,有财政部门支配,怎么可以拿老百姓的钱?”
“拿也老百姓的钱,为老百姓办事儿也行啊,就怕有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受假货冲击最厉害的都是卖低端货的商户,他们的文化水平不高,说起粗话来可比水桶还粗。
“你什么意思?”刘副科长火儿了,站起来指着那个人喊:“你是哪家的,站出来。”
工商局管商户那是直管,虽说市局隔了一层,可是要想从小商户里挑出点儿毛病来太容易了。
“不就是吊销执照吗?反正老子也干不下去了,想找茬就来吧!”那人真的站出来,把帽子往地一下摔,一副爱咋咋滴的模样。
“你……”
现场气氛一度尴尬。
张凯身为会长不得不说两句,他一边厉声指着下面那个商户让他坐下,另一边不软不硬的对这位刘副科长说。
“商户出现情绪情有可愿,假货对市场的伤害太大了,还有那些洋垃圾,不从源头抓起是扼制不住的。”
“我们会做工作的。”刘副科长这官样文章打得可没有什么诚意。
“我们可比不得政府机关,没事儿开开大尾巴会,咱们的时间都是钱,没诚意你别来呀。”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好多商户并不是凯琪旗下的,张凯也不认识,但是他知道没有公司庇护的合法商户受假货冲击最严重。
他们要么以微薄的利润维持经营,要么与假货同流合污,后者更可怕,假货根治不绝也是有这条原因的。
商户们向在场的主管部门分析了原因,还是有不少有责任心的干部详实的记录下来。
“说到底终端好查,货源难根治,针对动辄跨省经营的假货生产厂,打击起来十分困难,力度大了他们马上换个地方,当地的部门就不好再插手,除非多地联合行动。”有一位主管干部说道。
这位干部的话让人听了很让人受用。
可是……
张凯瞄了一眼本该坐着何明升的位子,向来嫉恶如仇的何明升怎么躲了?难道他当官久了,怂了?
大会达成了几项协议,最重要的一条儿是商户要积极参与到打假行动中,开展自救。
为了鼓励商户们积极提供线报,张凯当场拍下三十万元做为悬赏基金,但凡发现假货窝点、运输渠道的一率给予奖励。
凯琪的豪气引来商户们纷纷叫好,大小商户踊跃捐款,很快,主席台上钱堆成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