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升醒了,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问行动怎么样了。
他都这样了,哪还有什么行动啊,在场的公务人员集体摇头。
他没问自己的情况,而是痛心疾首地说:“功亏一愧呀,就差一点儿了。”
张凯第一时间守在他病床前,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好哥们儿,也就知趣地离开了。
“我猜是假货贩子动的手。”
何明升气力不足,眯着眼睛勉强点点头。
何明升回忆着细节,事情是从皮革厂账目出错引起的,从张凯那里得到线报以后,他马上组织行动计划,并且联系了公安机关的人员共同行动,以确保万无一失,谁想消息还是走露了。
当天何明升照常上班,途经一条小巷,前面一个人突然持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向他刺来,何明升反应快,一把抓住对方手腕试图来个卷腕夺刀,那里他的两只胳膊还没发力,后脑被硬物重重地砸了一下,一道白光闪过就是眼前一黑,醒来时就躺在医院了。
“好恶毒!”张凯咬牙切齿说:“明明是打晕了又补了一刀,这是要你的命啊。”
这一刀扎破了肠子,幸好工商局的公务人员的警惕性高,又了解何主任是个守时的,肯定是出问题了,这才让他捡回来一条命。
“你回忆一下从什么地方泄露的消息?”张凯问。
何明升想了好半天摇摇头说:“知道消息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那有没有别人知道?”
何明升刚轻轻摇摇头,突然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即又摇摇头:“不可能啦。”
“就是说你遇到别人啦?”
“袁明,他以前总在那地方收破烂,我提醒他一句,这几天不要去。”
“……”
就这么一句话就要痛下杀手?连何明升本人都觉得蹊跷,也许问题不只出现在张凯那边……
袁明的家里比较干净,记忆里他的母亲是一个非常爱干净的人,张凯匆匆跑来忘了买礼物,当看见袁明母亲的时候少不得有些尴尬。
“阿姨好,袁明在家吗?”
“小凯啊,好久不来啦,袁明不在家住啊。”
“是这样啊……”张凯有些尴尬。
“来,进屋坐。”
张凯本来准备走,但是禁不住袁明母亲的热情,便脱鞋进了屋子。
沙发很旧了,但是沙发面是浆洗过的,很干净,闻上去还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来!吃水果。”袁明的妈妈端出橘子。
没带东西还要吃人家的,张凯的脸一红。
“我听袁明说啦,你们都出息啦,好啊。”
“袁明经常回家吗?”
“隔三岔五经常回来,他说外面有大买卖,忙。”
张凯心一酸,袁明没对家里说实话。
“上次回来,我看他西装都破了,就说给他补补,他非说不用,说马上就要扔了。”袁明的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袁明的事。
张凯听在耳中,知道袁明对家里一直有所隐瞒,但是看得出,他很孝顺,这样的孝子会是出卖何明升的人吗?万一冤枉了呢?
“什么?袁明在医院?”
从袁明家出来,张凯的心里一阵烦乱,他很希望袁明是冤枉的,但是直觉又告诉他袁明有很大嫌疑,接到李传君的电话时天已经黑了。
“没错,我亲眼看见的,他进了医院大门。”
“盯住他,我马上来。”
医院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闲来无事翻看杂志的值班护士不禁抬眼看了一眼,一个高大的男人大踏着步向病房走去。
这人脸色铁青得怕人,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护士险些报了警,思前想后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还没出事嘛。
“袁明?”
张凯讶异的发现袁明畏畏缩缩地站在506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东西,眼神躲闪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听到张凯的声音下意识想躲,可是去路被拦得死死的。
“啊!”袁明慌乱的把手里的东西一塞说:“这个给明升,我有点急事儿。”
“站住!”
一声喝斥,吓得袁明一哆嗦,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那……那个……”袁明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这种时候为什么那么害怕张凯。
“是不是你!”
虽然是句没头没尾的话,但是袁明下意识的摇头,头一摇,脑子轰的一下马上意识到,自己被诈了。
袁明要跑,哪里还来得及,张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一个扣腕将袁明的关节锁住。
“啊——”
袁明发出嘶吼,惊到了医护人员,他们刚想喝斥,就看见袁明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嘴上还喊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是谁?”
“是他们,是他们……”袁明的眼泪都挤出来了。
“他们是谁?”
“假货贩子,刀疤……”
张凯松了手,袁明跪地嚎啕大哭……
看袁明这态度,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了,不过张凯还是相信他是被迫做的,不然也不会在病房门前忏悔。
“走!”
张凯不由分说拉着袁明就往外走。
“去哪儿啊?”袁明有些害怕。
“去给你赎罪!”
把袁明塞进了车里,张凯拨打了小马的电话,让其代为报警,自己则提前一步驱车前往袁明所说的假货窝点。
“我求你了张凯,他们上面有人,到时候肯定报复你!”
“你怎么知道他们上面有人?”张凯质问道。
袁明吞吞吐吐的,终于,他心一横把实情交待了:“这就是老大的买卖。”
赵子强?
张凯一惊,他人都进去了还有这么大能量?
“你替他看买卖?”
袁明脑袋摇得像个波浪鼓:“我就是收点破烂换点钱花,另有人管,老大从前的关系……”
话说到此也不用说得太深了。
“怪不得屡禁不止,原来是上下勾连啊!”张凯恨得牙根痒痒。
“你不会忘了上次挨打的事儿吧?”
“那次的凶手你也知道是谁?”
“知道……”袁明垂下头嘀咕着。
“上次打假扑空总是你泄露的吧。”
袁明闭上眼睛,痛苦地点点头。
“你的心黑了吗?”张凯怒吼,“咱们可是从小到大的兄弟,你怎么就能出卖何明升?”
“我也不想,可是我家几口人,住在哪儿他们都清清楚楚啊,我要是不说实话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啊!”
“为什么不找我们?”
“我不敢啊……”袁明哭得撕心裂肺。
长大了,要承担的事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吧……
这片棚户区是城里最大的低洼地,也是最大的棚户区,一下雨便是一片泽国,家家户户都安装一道高门槛用来防雨,城中村改造最难的就是这里,因为这里居住着上千户生活贫困人员,就在这片区域里也有数不清的小工厂,也许只是一个小院儿,也许是好几套跨院儿,之所以数不清是因为没法数,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民宅,哪个是黑加工厂。
望着漆黑黑的城中村,张凯的心里拔凉拔凉的,他知道消息后毫不迟疑,拉着袁明就直奔窝藏嫌疑犯的地方。
何明升还在床上躺着呢,这么晚了,肯相信自己的只有曾经的同事小马,他答应向上级反映出警,不过需要时间,不得已,张凯只好带着袁明与李传君先一步到达现场。
“张凯你别进去,我跟你说他们手黑着呢……”袁明拉扯着张凯说。
李传君胆小,这种事只敢开车在外望风,敢深入虎穴的也只有张凯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手黑,手不黑何明升能躺在医院里吗?可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袁明的内心在激烈的斗争,眼一闭心一横说道:“拼了吧!”
假货窝点的地形果然复杂,连接着的套院有南北西三个出口,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们可以随时从其它出口逃走,而且在巷口他们有放风的,平时就是摆摊的、下棋的或者开小卖店的,一旦看到异常立即通风报信。
“还有通风报信儿的?”张凯没料到这些假货贩子快成游击队了,不行,在公安来之前必须阻止他们逃跑。
城中村西角的小卖店,紧临大马路,是警车来的必经之路,这个眼必须打掉。
“有烟吗?”袁明嚼着口香糖,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趴在铁皮房开的小窗口前。
“呦,这不是袁总嘛。”小卖店老板来看在这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对袁明的事还很了解,这是讥笑他呢。
袁明的脸色也没变,扔过去五块钱:“红塔山。”
老板撇撇嘴转过身取烟,边找烟边调侃:“这两天怎么没来收破烂儿啊……”
还不待回头,张凯悄悄溜进去,照着后颈猛地一下。
也亏得张凯是练过,一般人还做不来这高难动作。
把老板小心翼翼地放躺在地上,张凯低声问:“里面估计有多少人?”
袁明还没回答,就听有人喊:“老梆子,给送一打啤酒。”
糟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袁明不紧不慢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说:“老梆子闹肚子。”
“是吗?”来人将信将疑,顺着窗口往铁皮房里看了一眼,紧张地说,“这人谁?”
“他家大侄子。”袁明说。
张凯腹诽着,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嘴上讨巧,不过他还算镇定,对着那人笑了笑,然后从啤酒箱里拿啤酒。
“我说你大半夜的来干嘛?”那人转向袁明问。
“顺路,过来买包烟。”
“这么巧?”那人警惕性还挺高。
“就这么巧。”
“你该不是会是把我们卖了吧……”那人警觉得刚要开口喊忽然眼前一黑。
张凯又下手了。
“我擦!”袁明冷汗都下来了,“怎么办?五分钟警察要是还不来咱们就废这儿了,平时这里面至少有十几个人呢。”
“送啤酒。”张凯坚决地说。
“擦,跟你做兄弟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还没进院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臭味儿,比皮革厂废料库的味道还浓,也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活的。
小屋里悬着一盏白炽灯泡,昏暗的灯光下,四五个光着膀子的大男人围坐一圈玩儿着扑克,一见有生面孔进来,立即警觉地起来。
坐在正中间对着门的一个光头慢慢抬眼,眼上一道自上而下的疤痕格外醒目,再仔细看,原来那只眼已经瞎了,更让这张脸显得恐怖。
“你是谁?”刀疤脸话一沉,周围的人慢慢站起身来将张凯两人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