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琼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还什么债,这三个月以来,越欠越多,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全都是他们送来的。可是样样都是昂贵的数目。”
孟云有些不解:“你们不是有手机吗?罗莺不是都有吗?而且也有出来的机会,为什么不逃跑吗?”
“哪有那么容易,每次出去,都有人跟着,手机也是,偶尔用的时候,也有人盯着,别说报警逃跑的,就是凑在一起说几句话,都会被干涉。”元琼抹起了眼睛。
孟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罗莺的状况吗?以及别的女人,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事实上,孟云在刚刚潜入那些屋子里,就偷偷用相机拍下了相关证据。这会儿元琼说的时候,她也悄悄打开了录音笔……作为一名记者,这些装备是必须的。
元琼点了点头:“好,反正他们这会儿都不在别墅里……下午好像说市里出什么事了,他们全出去了!就剩楼下的保安,还有打扫卫生的周姐,然后就是二楼的几个姐妹了。”
孟云忽然想到了正经事:“你见过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吗?”孟云怕她没印象,翻出手机里林祁然的照片给她看。
元琼摇头:“没有,我没见过。”
不可能啊……林祁然明明进了翠湖湾,怎么会没见过呢?如此一来,就有两种可能,一来,他根本没进入这里。二楼,他来过但是现在已经离开了。
孟云心里越发担忧,但是深知比林祁然更重要的,是这翠湖湾的事情,这才是牵扯到岳小凝、罗莺以及那传销组织的一条线,如果把这个弄清楚,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深吸一口气:“好吧,继续我们的话题,你把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吧。”
元琼点了点头,拉了把椅子让她坐,自己也在床头坐了下来,脸色沉重地说了起来:“现在二楼住的,除了我,还有六个姐姐,罗莺姐就是其中一个……”
她来的时候,罗莺就已经住在这里了,罗莺脾气不好,经常和客人吵起来,被打得最多的,也是她。
元琼跟她相邻而住,偶尔遇到上,能说上几句话,元琼曾小声地问她是不是也欠钱了?
罗莺摇头,说自己不欠钱,但是很缺钱。元琼再想问,她也摇着头不愿说下去了。根据元琼所说,像她们这样的人,意外怀孕是很正常的事。因为总有一些变态的客人,不愿意听你的建议。
这三个月里,她所见到的去医院做流产的姐妹,加上罗莺姐,就有三个人。
“不对,罗莺去医院是不久前的事,可是今天她怎么会去市区……我是说,会继续接客?”孟云皱起眉来。
元琼苦笑一声:“你以为那些人会给我们很多休息的时间吗?事情上,今天早上罗莺姐就因为这事跟他们大闹了一通,还被打了两耳光,下午她去是去了,却很不情愿的样子。我现在还担心她得很!”
孟云叹了一口气,眼前又浮现出了罗莺那具凄惨的尸体。将这件事先后贯通起来,是罗莺终于受不了的,所以来找自己,想要说出真相,也是垂死前最后的挣扎,她是报了绝决的意图的。
可是却不想,没等到自己,反被那些人抓了去,带到了十九号公馆里。崩溃不已的她再也坚持不下去,所以选择了自杀。
自杀前留下了符号,也算是给外界一点预警吧……
这边的元琼伸出手在孟云面前晃晃:“孟记者,你怎么了?”
孟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罗莺她现在……她已经死了。”
“死了?!”元琼猛地站了起来:“不对,孟记者,你说什么?”
孟云也站了起来,把住了她的肩膀:“罗莺已经死了,她死在十九号公馆的浴缸里,自杀的。我看到了她留下的记号,才找到翠湖湾来。”
元琼目光呆滞,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孟云,瞳孔里却一片无物,好一会儿,才颓然坐了下来:“罗莺姐为什么会死?为什么?”
“我猜测,她早就已经崩溃了,今天就是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孟云垂下眼眸。
元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里没了神采,像是吓到了。
孟云看向她:“我这次来,也是想知道翠湖湾的秘密。元琼,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里的秘密全部说出来,我们所知道的越多,证据才越足。这也是唯一拯救自己的方式。”
元琼愣愣地看着她:“真的吗?你能救我出去吗?”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孟记者我不想死,我家人根本不知道我的情况,我男朋友也在家乡,他在等我,我想回去。”
孟云定定地望向她:“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带你出去,我保证!”
元琼直勾勾地看着她:“好,我说,我说……他们的东西都在三楼,那里有个密室,里面全是他们骗人的东西。”
三楼的密室……孟云听见这个眼睛一亮,于是追问起了密室的细节。
可是元琼却是摇头不知,她说她们被严格管控了起来,根本上不了三楼,这件事她也是听罗莺姐提过的。
孟云问:“罗莺为什么知道?”
元琼小声地说:“我不清楚,但我听说她以前是酒吧的歌手,被陆总包养过。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被带来了。”
孟云很意外,心想陆善云真的狠……连自己的情人都不放过。
“我知道了,我上三楼去找找看。”孟云对她点了点头,握住了房门把手。
元琼迟疑了一下:“你真的要去啊?万一遇到他们怎么办?”
“你不是说的人都走了吗?除了保安、保洁和你们。”孟云不以为意:“既然不在,那就先找找看再说。”
元琼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她站在门口看着孟云,小心地叮嘱起来:“孟记者,你要小心,三楼有安全防护系统,你不要开灯,悄悄找到那间密室。我……我现在去一楼,拖着保安。”
“为什么?”
元琼小声地说:“这里的摄像头不是夜视的。”
孟云嗯了一声,径直往走廊走去,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它炽热地投在自己身上,并尾随了许久。
孟云对这元琼没有半点了解,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的一瞬间,与第一次看见林祁然一样,都会感同身受。因为他们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所以她认为,这样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这是选择相信的原因。更何况,根本没有其他的路好走了。
孟云重新回到那间会客室,之前扔在那里的烟头已经消失了,应该是保洁打扫过了。
她探出头往楼上瞧,上面漆黑一片,与一楼一样,简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虽然惧怕黑暗,可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寂静如坟墓一般,很快就走到了三楼,置身于无边的黑夜之中了。
孟云等待眼睛适应之后,往里看了看,发现左侧的墙上有个东西在闪光,并且一直在动。
她走近一些,凑上去瞧瞧。发现是一只钟而已,指针是夜光的,黑暗中也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钟的旁边还有两幅画,因为她摸到了玻璃框,下面还有一个小桌子,孟云差点就撞到了上面的花瓶。
孟云试探着往里走,黑暗之中又踢到了椅子,引起了轻微的一声碰撞声。她马上警惕地往身后看看,生怕引起谁的注意。
黑暗中,并无他人,孟云这才想了起来,三楼应该是没有人的。
她继续摸索着前近,发现这里与一楼是同样的结构。她也很快发现了这里漆黑一片的原因。这里的窗帘是全密闭式遮光的,而且应该是电动的,她试图拽了一下也没反应。
这两个客厅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再往里走,有几个稍小的房间。孟云一一摸索着感觉了一番,发现里面就是普通的办公室、普通的会客室而已……
这个过程说起来容易,其实过程是十分惊悚的。人在黑暗中,就会莫名地联想到许多可怕的事物,会幻想黑暗中躲着什么,会幻想自己下一秒摸到的会是可怕的东西。
粘稠的血液、毛茸茸的动物毛皮、软糊糊的不明觉厉的玩意抑或是忽然多出的一个人,或者……根本不是人。
孟云一直觉得,她不是胆怯的人,可是黑暗中升起的各种想象,却让此刻的神经崩得很紧,几乎是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
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几乎探遍了三楼的所有地方,却没找到传说中的密室。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怀疑,真有这个密室的存在吗?或者说,真有元琼的存在吗?
后者有两个含义,一是元琼只是自己的幻象。二是元琼根本不是所谓的自己人。
黑暗中,孟云忽然觉得,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把自己吓死。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一个快要处死的死刑犯,被独自禁锢在一间空旷的暗室中。
有人割破他的手腕,并在其下放上了一只碗,之后再告诉他:“我们割破了你的血管,等血流尽的时候,你就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