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如同两只受伤的困兽般在黑暗的车间中穿行,竭力想寻找一个逃身的出口,可却数次步入死胡同,屡屡碰壁。
他们寻了很久,发现这个废弃的工厂没有第二个出口,虽然还有另外一处门,可那里的大铁门极高,且从外面锁上了,根本没有打开的可能。
车间里也是有窗户的,但也和这铁门一样,紧紧地关闭了起来,多年未开,早已是锈迹斑斑了。
两人寻了铁棍想要撬开它,可就在这时,大门口晃来了灯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毫无办法,他们只能寻了一个荒废的房间先躲着。
那地方应该是库房吧?有许多整齐排列的铁架子,触手可及的是一堆破烂的木盒子与灰尘。
两人隐匿在了最里侧,透过那些架子,观察着门外的动静……这库房确实是有门的,只是年久失修,关闭不严,呈虚掩的状态。
林祁然将孟云圈在怀里,呈一个保护的姿势,自从将她从立车上救下来,就已经是这样了。
孟云昏昏沉沉,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压低了声音:“你还能坚持吗?”
林祁然果断回答道:“我没事。”
孟云黯然,他每次都这样说,上次在农庄地下室时,也是这样。而这一次,明显情况更严重些。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可是外面一片安静,安静到孟云都以为,之前的灯光与声音只是一个幻觉。
这样的安静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林祁然觉得不太对劲:“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孟云心里咯噔一下,她低声说:“别去。”
林祁然拍了一下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有可能他们已经走了。”
孟云没再说什么,内心却是充满忐忑的,特别是他的身影越走越远之后,她越发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按正常的逻辑来判断,那伙人这次杀回来,肯定要好好搜索一般工厂,找到他们。
所以,绝不可能如此安静,这也太反常了。孟云躲在铁架子后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喉咙因为充了血,隐隐地呛喉咙。
她等啊等,等了大约几分钟,林祁然也没回来,她开始担心起来,猜测着他会不会被那伙人抓住了?
这个念头闪过十几秒后,林祁然回来了,他步伐踉跄且急促,走过来一把拉起了孟云:“走,外面好像出事了,很大的嘈杂声。”
“什么事?”孟云站了起来。
林祁然摇头:“不知道,也可能是内哄,也有可能他们在预谋什么……”
孟云不敢再问下去,两人开始往外走去,出了库门之后,孟云下意识往门外瞥了一眼,发现那里灯光晃动,确有噪杂声传出。
“走,我找到一处可以出去的地方。”林祁然压低了声音。
他此时其实已经没有力气了,头昏得厉害,一派混沌,不知道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还是忽然恢复了记忆,神经的不适应。
他凭借着心中唯一的执念,那就是带孟云出去。她为自己付出得太多太多了,她应该好好地活着。
两人去的是旁侧的另一个车间,那里十分开阔,中间堆积了许多废旧的铁块物件,然后边缘有高高的窗户,林祁然指着最右侧的一扇说:“那里是开着的。”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隐约能看清那一处,孟云盯着那里看了看又摇了摇头:“太高了,最矮的一处也有三米。”
林祁然指着身后的楼梯说:“顺着楼梯爬上行车,再走到窗那边去,过去正好可以踩在横梁上。再抓着窗框挪下来。”
孟云惊呆了,窗户三米高,可那行车足有五米,也就是说两人得在五米的高空往三米的地方下降,这跟耍杂技一样!
可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再拖延下去,真的等到那伙人进来了,两人只能等死了。
孟云二话没说,转身就往行车的楼梯走,林祁然也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很快顺着那弯弯绕绕的铁楼梯爬上了行车。
行车顶上有个可容一人上下的洞,爬上去就是长长的平坦的通道了。两人缓缓往前走去,一句话也没说。
孟云忽然记起有一次大学联谊的时候,去过邻县的玻璃栈道,也跟现在的状况差不多,脚下似有嘎吱的声响,两旁的扶手很破旧,好几处都没有。瞄一眼下方,有一种即将摔下去的眩晕感。
唯一运气好的是,下方没有追兵,只是一场两人的冒险而已。
很快,他们走到了尽头的横梁处,那里很窄,而且根本没有扶手,孟云缓缓踩上去,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她知道,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下去,地上那么多铁块呢,掉下去哪能活?
“别怕,也别看脚下,我保护着你,我们爬下去。”林祁然的声音很平稳,他迅速伸出手,护住了她。
孟云嗯了一声,大着胆子抓住了玻璃框,然后用脚试探着,一格一格往下挪去……这上面的玻璃年久失修,碎了个七七八八,所以行进这一步,倒是没什么障碍。
孟云记着林祁然的话,别看脚下,要抓紧,然后就是相信他。
这样一想,果然没那么怕了,两个人一点一点地挪了下去,直到踩在三米处的窗台上。
此时他们已经翻到了厂房的外方,踩在这里往下看,下面是一丛一丛的植物,风一吹,这些植物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三米高跳下去也是很要命的。只不过这墙面是红砖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多地方墙皮剥落了,砖块支棱了出来,多少可以垫脚。
这跟攀岩的原理是一样的,林祁然并不觉得慌张,他很正常地往下挪了几步,动作十分熟练。
“孟云,你左脚踩在这边的凸起处,然后身体的重心要下移,挪在左腿上,身体贴进墙壁,手仍要拽着上方,直到确认安全为止……”林祁然指挥了起来。
孟云听着他的指挥行事,稳稳下了半米、一米、两米。
直到林祁然踩在了地面上,向她伸出了双臂,示意她跳下来。黑夜中,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孟云看了两秒,忽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