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荣辉哥，富贵大爷年纪也大了，也算是正当退休了，这一棒你可以接过来，毕竟你也当了这么多年的队长，在富贵大爷的栽培下，耳闻目染的也有一定的经验了，这个村长你来当，别人不会有任何意见的，大伙说对不对啊？”听到薛海桥的挑唆，薛海壮也紧接着在人群里煽风点火。
他笑嘻嘻的看着“小白脸”，又瞟了一眼沉默中的刘月梅，得意的仰了仰头道，“这么多年了，村长历来是薛家人当的，你刘姓的破落户还敢统领全村？真是闹笑话，也不怕祖宗的坟塌了。”
薛春梅绕到杨建国身边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咋了咂舌道，”这小子长的倒是挺端正的，就是眼神儿不好，看上谁不行啊，看上个刘月梅，看这架势还是从城里来的吧？“
“快去告诉王寡妇，她闺女给她招了个上门女婿来，这要是关系处到位，她的问题也解决了，一女二夫也不是不可以啊……“
这话说的诛心。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盯的薛海桥极不自在的吼了一嗓子，“都瞅我干啥，回家瞧自己的爷们去。”
刘月梅始终没有开口，就那么目光冷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起哄的，挖苦的，嘲讽的，甚至是诛心的，村委会的院子里外站满了薛姓的人，即便是站在后面的几个王家和刘家的，也是看热闹的表情。
谁也没有为她说句公道话，跟更没有人帮她。
凌冽的寒风，像万箭齐发，刷刷的穿透了她的心脏。
她的心还在狂跳着，频率比之前要快，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着。
疼的她，想要发笑。
“有病吧，这么说她还笑了。”身后传来议论声。
“我怎么看她都像是在哭。”
”薛海桥话糙理不糙啊，一个女娃怎么当村长，脾气这么好，要是富贵村长，早就抡起拐杖打过来了。“
站在刘月梅右后侧的杨建国，看着她攥在一起的拳头，往前跨了一步，正要开口，却被刘月梅阻止了。
她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人，所有人，将眼底的脆弱逼了回去，像沉溺在海中的钢铁，找不到一丝痕迹。
“都说完了么？”
“如果没说完就继续说。”
风已经渐渐大了，一片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她的唇上。
很快就融化了。
是凉的，她小时候吃过很多次雪，但只有这一次，尝到了苦涩。
薛家的人来了二十来户，都是被薛海桥和薛海壮以及薛荣辉引来的。
他们看到薛海壮倒苦水，说刘月梅假公济私，把小猪偷走了，还栽赃到他的身上，说刘月梅心思歹毒，想要让刘家翻身压在薛家之上。
要知道，两百年前，薛家是主人，刘家是奴隶啊。
尽管已经没有了等级制度，薛家的血脉延续的不够正统，可这种骨子里的优越感是像碑石一般刻在那里的。
就算是为了这个念头，薛家人的心也会拧成一股绳。
这才来讨伐刘月梅。
他们的目的还是一个，就是要村长的位置还给姓薛的，这个外姓人不能染指。
一个两百年前，在他们祖宗面前趴着跪着的人的后代，凭什么要在他们面前站起来？
看到大家神态各异，刘月梅又把稿纸分了下去，她的脸已经麻木了，心就像是冰壶里最硬的那一块。
“我没有心情费嘴皮子跟你们解释，我已经答应了镇长，明年腊月，要每家每户都能有一笔过年钱，起码要人均3500。”
他们为了点权利和地位想要闹，但她心里只想着搞经济。
“在这么小的地方站起来有什么用？你们的孩子连猪肉都没有吃过，没有看过电影，不知道火车，飞机坐起来什么样，甚至一辈子都出不了一个建绥县……”
听着刘月梅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家一个个的望向一旁的薛荣辉。
他们有的人还听薛荣辉的媳妇说刘月梅去鬼混了，这怎么……怎么好像看到的和听到的不一样啊？
“行了，记分制是已经定下来的规矩，从言谈举止，到养殖上，都有细致的规划，给你们的是第一版，往后发现什么问题都会往上加，具体由我的新同事，杨建国同志来负责。”
这是大家齐刷刷的看向杨建国。
“你那表……是劳力士？”薛春梅已经站在一旁观察他半天了，看到他将表摘下来揣进兜里，她才想起来，她在家里的电视上看到过这块表的新闻投放。
“啊呀呀，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啊，鞋都穿白的，就这样还能开展工作么？去我二妹子家，得踩上一脚的猪屎尿……”
薛春梅越说越上瘾，那嘴哒哒哒的像机关枪似的，听的旁边同姓的人都开始厌恶了，”大胖，差不多就得了，你羡慕你也在城里找一个。“
“我呸，再叫我外号，削你啊。”杨建国没搭理她，本就令她有些下不来台，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开始骂上了。
薛荣辉吼完就坐在门槛上抽烟，他的目光落在刘月梅的身上就没移开过。
薛海桥和薛海壮眼咕噜一直乱转，想要再搞点什么事儿，却发现没人理他们这茬了。
只有刘月梅还站在那里，看着大家传阅拿几张稿纸。
她只请领导打印了十份儿回来，不想浪费纸墨，等她把积分制度再完善一些，就重新用笔誊一遍，之后再弄快黑板挂在村委会办公室里。
这群人不管认不认字，也都挨个看了一遍。
雪下的大了，各家的烟筒都冒着烟，到了吃饭的点儿。
眼看着薛海桥那哥俩也折腾不出什么了，大家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最后，就连薛海桥和薛海壮也骂骂咧咧的走了，只有薛荣辉还在盯着她，手中的烟明明灭灭，眼中的光却似彩霞亮了半边天。
他不走，她没动。
“你打算怎么记我们的分？”最终他先开了口。
“初始分值都是50，你们四个都是记大过，每个人减去5分。”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薛荣辉冷笑了两声，搔了搔头，扯了扯披在肩上的棉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