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打车到薛家沟,路费并不便宜。
可尽管如此,出租司机听到杨建国报了地址后,还有些不想去,只想把俩人放在镇上之后就回家。
杨建国给加了20块钱,司机才勉强同意。
一路上,刘月梅都感觉自己的脸蛋在发烫,很像是小时候发烧那种感觉。
脑袋也是晕晕乎乎的。
她望着车窗外的夜景,从霓虹闪耀的县城,到人烟渐少的汤镇,再穿过荒芜的田野,来到了漆黑的薛家沟。
出租司机开了车里的暖风,令刘月梅冻僵的脚,缓和过来。
杨建国和出租司机闲谈的声音,似三月的春雪,融化在她的心上。
第一次,好似有种雀跃的心情。
像是情窦初开时。
是一种羞于说出口的感觉。
在刘月梅这24年的人生经历中,除了她爸之外,从来没有男生对她这么好过。
她望着副驾驶座上的杨建国,看着他侧耳的轮廓,心中有种酸酸甜甜的感觉。、
这俩人谁都没有想到,今天来到汤镇,不仅改变了薛家沟以后的脱贫路,更是改变了俩人的命运。
出租车在薛家沟村口停了下来。
杨建国付钱的时候,刘月梅已经将一张纸票扔给了出租司机。
可那司机却没有接她的,而是扔了回来,笑呵呵的说道,“男孩子出门就是要大气些,谈个恋爱怎么能让女孩子花钱。”
“我们没有。”刘月梅脸红了想要辩解。
杨建国却笑着替她解围,“您可别误会,这是我们的书记,我是她帮手。”
“哈哈哈,行啊,怎么都行。”出租司机将钱塞进口袋后,爽朗地笑了起来,“哎,你们这约会的地方可是够远的。”
刘月梅:“……”
她先推门下车。
杨建国背着包追了出来。
俩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村委会。
见刘月梅心情似乎不太好,杨建国以为她介意那司机师傅说的话,还站在她身后解释了一句,“那大叔就是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恩,我不介意,就是有点累了。”刘月梅的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
说完话,心口闷闷的,她转身关上了门,将杨建国关切的目光隔绝在外。
月亮高悬在天际,发着浅淡的光芒,似在笑着,又似在惋惜。
它见惯了这种说说笑笑,分分合合,早已习以为常。
杨建国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后,才默默的叹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他只是看到她的手和脸都被冻红了,就想买个帽子和手套送给她。
……或者是出租司机的话,她很介意?
这一夜,很漫长。
刘月梅躺在炕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她什么都看不到,却控制不住心跳的速度。
喜悦和难过交织在一起。
她披上棉袄,点上蜡烛,看着办公桌上的看帽子和手套。
眼眶微微的发红。
她真不应该想那么多。
麻雀虽然不如凤凰那般耀眼,可却是世界最长存的一种鸟类。
麻雀不必因为自己是麻雀而妄自菲薄,历史长河里有它的存在,就具有一定的价值。
如果飞不到那遥远的天际,那就在自己触及的世界里尽情翱翔。
一觉醒来,到了腊月23这天。
刘月梅起的有些晚了,正喂小鸡小鸭的时候,就看到王小虎失了慌张的跑过来。
他一脸煞白的拽着刘月梅的胳膊,气喘吁吁的说道,“月梅姐,不好了,你家里出事儿了。”
刘月梅一晃神儿,手里的小碗“啪”的下掉在地上。
小鸡小鸭见到食物,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她顾不上跟杨建国打个招呼,就跟着王小虎往外跑。
“刚才我看到好多人去你家里,有两个陌生人把喜来带走了,我悄悄站在你家门口听动静,里面好多人在闹。”
“月梅姐,可别说是我说的啊,我奶奶会生气,她不让我管闲事,怕我挨欺负……”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刘月梅大脑一片空白,她脚步声风的往家跑着,唯恐不及。
一进了她家的院子时,就看到屋子里站着不少人,正吵吵嚷嚷地说着什么。
走进了才听清楚里面的说话声。
“王秀啊,邻村的那方老汉可早就跟我说要定你的。”
“你一个寡妇失业的,不找个男人过日子,下半生怎么办?”
“我们这是为你好,那方老汉一辈子都没娶过媳妇,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才攒钱要找媳妇,你嫁过去,他会对你好的。”
“你看,喜来都已经跟着邻村的人过去了,你今天也收拾收拾过去吧。”
“人家不嫌弃喜来是个拖油瓶就不错了,人还得知足啊。”
“你都45了,人家看你年纪不算大,才给的1000块钱,这要是过几年,估计就没有这个数了。”
“谁还不喜欢年轻的,你这丧着一张脸,没有必要。”
“我们都看出来了,刘月梅姓刘,人家回来也不会惦记着王姓的,我们都是本家人,还是要多为你考虑的。”
刘月梅站在门口,抓着门帘的手攥成了拳头,她黑着一张脸,进了屋。
这会儿屋子里乱的很,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她看到地上站着四个上了岁数的妇女,炕上还有两个人正按着她妈王秀,要给她换衣服。
而坐在炕沿边抽着烟的老太太,正是对刘月梅很有意见,一直张罗要修建刘家祠堂的那位。
她叫刘颖,虽然是刘家的人,但嫁的却是王家男人。
刘颖年轻时心比天高,却因为看上了王家男人的长相,下嫁了。
但因为她的出身比婆家高,一直在婆家吆五喝六的。
她今天充当着总指挥,绷着一张脸命令道,“快点啊,中午见了面,晚上那边就可以准备办两张酒席,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去喝喜酒。”
王秀被捂着嘴,眼泪流了满脸。
她从来没有动过改嫁的念头,两个月前,这个刘颖招呼着她上集,转了一圈后回来就说有人看上她了。
为了喜来和月梅,这么多年了,再艰难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
现在眼看着月梅出息了,薛家沟开始养猪了,要看到钱了,她更不可能嫁人。
可她没想到这死老婆子竟然直接带人来绑她。
“唔……”
王秀一脸崩溃的挣扎着,那方老汉她也有耳闻的,脾气特别暴躁,还有许多怪癖,还偷过邻居家媳妇的衣服,被人打过。
她一蹬腿,挣扎到了炕里面,呼吸自由后声嘶力竭的喊道,“我不嫁,我就在这儿过日子。”
“我今天来就是代表刘家,要把你撵出去,我们要修祠堂了,有你这个灾星在这儿,不好向祖宗交代。”
今天这些妇女中,只有刘颖一个外姓,其他的都是王家的人。
这会儿七手八脚的去扯王秀的衣服。
她们手劲儿都不小,按住了王秀,“刺啦”一下,就把她的衣服弄坏了。
“再哭我就让她们打你,信不信?”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刘月梅铁青着一张脸,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