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董晨希跟自己男人薛国振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薛国振还叼着烟嘲笑道,“一个小娘们有这么大胸怀呢?啧,看样子还是吃了墨水的关系。”
“我跟你讲啊,以后咱们家孩子可别学的这么好脾气,容易被人欺负。”
董晨希在心里腹诽,想着你们家也知道人家刘月梅是好脾气的,就欺负那种好脾气的人呗!
这件事儿就算插曲,就那么过去了。
薛国兴的家里人没有来赔礼道歉过,刘月梅和杨建国也没有提过让她们赔偿的事情。
转眼,就到了过年那天。
杨建国右边的胳膊固定着石膏和绷带,吃东西很不方便,他不想在别人面前出洋相,就婉拒了大家的邀请,想要自己在村委会过新年。
但刘月梅不同意,硬是拉着他去了刘家。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有钱的人家买了灯笼,贴了对联。
没钱的人家也买了红纸,自己动手剪了窗花。
甭管难不难看,反正是很喜庆的。
薛富贵家里买了小鞭炮,正放着。
还有远处窜入云霄的烟火。
春节的气息破浓重。
王秀和刘喜来都换了一身新衣服,喜气洋洋的坐在炕上。
“来,建国哥,你挨着我姐,让我姐喂你吃饭。”刘喜来手里端着饮料,倒了一杯,放在了杨建国的手边。
这是他妈带他去买回来的。
黑色的,看起来跟中药似的,在镇里的小卖部卖的特别快,好多人都买。
他妈去做饭的时候,他悄悄倒了一杯尝了尝,有点刺激口腔,味道却不错,还有点甜滋滋的。
反正是好东西。
要是以前,这么好喝的饮料,刘喜来一定会偷偷藏起来。
可这段日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也像是个小大人似的,知道要和家里人分享。
所以赶紧给人家杨建国哥哥倒了一杯后,又找杯子给他姐刘月梅倒了一杯。
“姐,你快尝尝,可好喝了,带气儿的,喝完就打嗝,感觉可好了。”刘喜来美滋滋的再去找杯子,想给他妈王秀也来点儿。
但是家里已经没有杯子了。
刘月梅笑着递来一个空碗,“这是可乐,碳酸饮料,到这里给咱们多喝点,你要是喜欢,以后姐姐去镇里办事儿,就给你买回来一瓶给你喝。”
“真的?太好了。”刘喜来倒了满满一碗的饮料,递给了王秀,“妈,你喝,以前你给我准备啥你都舍不得吃,以后我有的,我一定跟你分享,让你也有。”
“哎,好,好。”王秀捧着碗,眼眶湿润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她想她的丈夫刘山了。
如果刘山还活着,看到儿子这么懂事儿,女儿这么有本事,该多好啊。
刘月梅也看出王秀眼中的难过,她挪到王秀身边,搂着她的肩膀,给她夹了一块炒鸡蛋,放在她的嘴里。
哄道,“妈,想我爸了吧,我爸在那边也挺好的,看到你换了新衣服,喝上了儿子给你倒的饮料,一定很欣慰。”
王秀抹了一把眼睛,看向坐在一边的杨建国,有些歉意的说道,“上次我就出糗了,这次我可不能再没出息了,孩子 ,你从大城市来到我们薛家沟,也挺不容易,来,婶子敬你一杯。”
“嚯,我妈还知道跟人敬酒呢。”刘月梅咧嘴一笑,“不得了哇。”
杨建国端起杯子,轻轻的磕在王秀的碗底上,笑着道谢,“婶子,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地道的酸菜白肉炖粉条,咱们北方的特色菜就是好吃,您可是有双巧手。”
“哈哈哈,那你多吃点。”王秀看杨建国,是越看越顺眼。
就像是看自己的姑爷似的。
想起以前她做的种种过分的事儿,人家杨建国都没有介意,她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以后这小伙子要是真成了自己的女婿,她闺女也就有福气了。
至于以后能不能孝顺她,那就无所谓了,儿女的福气也是她的福气。
对于王秀思想上的转变,大家是都看在眼里。
刘月梅是真的特别的欣慰,总觉得好像没有多久,她妈就像是换了个芯儿似的,为人处世都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好了,吃饭吃饭。”王秀见儿女都在打量她,她也有些羞臊,拿起筷子就给喜来和月梅夹菜。
月梅回来了,虽然嘴上说着她重男轻女,却一直不计前嫌的容忍她这个偏心的妈妈。
她还能说啥,做人也不能太不知足了不是?
这个年刘家过的是真热闹。
最开心的当属刘喜来了。
他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过这么热闹,这么丰盛的一年。
吃过饭以后,王秀走到了放被子的柜之前,背朝着大家站了好一会儿,才拿着两个东西走过来。
他朝着刘月梅招了招手,又给刘喜来递了个颜色。
姐弟俩都凑了过来。
“怎么啦妈,我正想帮您洗碗呢。”刘月梅笑呵呵的站在王秀跟前,打量着她妈漆黑的眼眸。
王秀拿出一个崭新的红包,神情有些不自在的递给刘月梅,“这是给你的。”
“我上集的时候,听说别人家过年,都给孩子红包。”
“我就……”话说到这里,足以表达她的心意。
刘月梅看着眼前的红包,伸手接了过来。
红包单薄,但心却滚烫。
这是她24,不,25岁以来,收到的第一个红包。
“妈妈,这是压岁钱么?”刘喜来探着头,看着她姐手里的红包,伸手也跟她妈讨要。
王秀叹了一声,“喜来,按理说不应该给你的,我想补偿你姐的童年,都给你姐姐。”
刘月梅听到王秀的话,心中一震,眼窝渐渐湿润了。
她攥着手里的红包,哽咽道,“妈,我的童年挺好的,不用弥补。”
至少,她的童年是有父亲存在的。
在记忆的长河中,父亲一直陪伴她。
而小喜来,只有一岁的时候,被父亲抱过。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享受过父爱。
王秀见刘月梅哭了,自己也忍不住擦了擦眼眶,她把另一个红包递给了刘喜来,声音嘶哑道,“就,就当做是你爸爸给你的吧。”
刘喜来哇的一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