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在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数台联合收割机正奔驰在金黄的原野上。
吴振兴平安度过了辞官危机,让赵老蔫郁闷不已。因为,这场危机根本没有按照赵老蔫的预定的发展。
赵老蔫家的黄豆很快收完了,并且当天傍晚便高价卖给了神农豆业。
刨除卖黄豆的钱,沈长河还多给了赵老蔫五千块钱,糟糕的心情才舒缓了一些。
沈长河给赵老蔫倒了一杯茶,问道,“爸,我听说吴振兴和他老婆签了离婚协议?”
“嗯,徐彩凤让吴振兴年底回上海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赵老蔫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这和我们预想的,有差别啊。”
“是啊,本以为吴娇娇能卷进来闹腾闹腾,谁成想这孩子这么沉得住气。”沈长河一脸不解,旋即话锋一转,“不过,等吴振兴回上海办离婚登记,我们再想办法推一把。让吴振兴既然回了上海,就永远都不要再回富强村!”
赵老蔫眯缝着眼睛,微微点头,“嗯,尽快想办法吧。一旦吴振兴和薛彩凤离了婚,分割了财产,就真的很难再赶走他了。”
沈长河摇头笑道,“唉,想起来还挺有意思。这两口子要离婚,咱还得暗中劝和不劝分。这是啥?算得上积德行善吧?”
赵老蔫并没有回应,而是幽幽自语道,“我从没想过,一个从小吃百家饭的孤儿,日后会成为我这辈子的对手……”
暂时安定下来后,吴振兴开始召开组建红白理事会的会议。
会议上,经过讨论后确定,由张慧娟担任会长。由于正值秋收的繁忙时刻,所以征求红白事的意见,以及选举理事的程序,一直拖延到了秋收之后,也就是十月中旬左右。
农闲过后,吴振兴组织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选举出了红白理事会理事,并充分吸取村民意见,终于制定出了相关制度。
红白理事会挂牌成立那天,农闲后的村民几乎都来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外面已经接近零度了,但依旧热情盎然。
伴随着鞭炮声停止,吴振兴站在了一辆拖拉机的车斗上,手里拿着话筒,面向群众们,说了一番心里话。
“父老乡亲们,能看到这么多人来支持红白理事会的成立,我十分的高兴。从我受伤入院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时间里,咱们村中发生了不少大事。算上我被刺伤,后来佟有志杀妻,紧接着大家又都忙着秋收。这其中有两件事,都和天价彩礼有关。通过这两件事,大家其实也认识到了天价彩礼严重的负面影响。天价彩礼的问题,越来越成为村民的不稳定因素,也是很多新婚家庭的矛盾激化点。所以,我们今天成立红白理事会,就是要一切都按规章制服办事,天价彩礼的问题消灭掉!”
一瞬间,掌声雷动。
吴振兴继续说道,“其实,不只是我,大家也都心里清楚,即使有规章制度,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推行下去的。有的人就会说,适龄的姑娘是有限的,人家就要那么高的彩礼,别的村人能出得起,咱们村出不起,或者是受限制,那姑娘不是跑了吗?没错,确实这是个问题。但是,大家应该知道,现在要天价彩礼的,基本是越穷越要。那么,我们要想彻底根除天价彩礼,就必须从经济上改变!要脱贫,要致富!手里有了钱,男女双方心里都有底,还怕找不着媳妇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纷纷点头。
吴振兴深吸了口气,“所以啊,大家要听党和政府的话,好好的配合工作,一起努力把头上那顶贫穷的帽子摘了,奔向小康,争取让自己的腰包鼓起来!兜里有钱了,咱腰杆子才能硬!撸起袖子加油干!明年把民俗街项目整起来!”
徐四平高声附和,“撸起袖子加油干!”
群众们也跟着高声呼喊,“撸起袖子加油干!撸起袖子加油干!”
激昂的呼喊声一阵一阵,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激情。
吴振兴望着激情彭拜的群众们,面带着微笑,眼睛湿润了。此时他觉得,自己受再多的委屈,都值了。
站在吴振兴身后的赵老蔫,看着高呼口号的群众,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却腹诽着,“吴振兴,你现在尽情的高兴吧。用不了多久,你就该哭都找不着调了,呵呵……”
富强村红白理事会,是整个西河乡第一个。其实,西河乡其他村子,也在观望着。如果红白理事会效果显著,别的村子肯定会也跟着组建。嗯,这就是现实中的聪明人,但这些聪明人远不如第一个吃螃蟹的强。
红白理事会后的第二天,郭学文来到了富强村村委会,向吴振兴说了一个好消息。
吴振兴给郭学文倒了一杯茶,坐在了郭学文的对面,“郭书记,今天这么有空啊?”
郭学文拿起纸杯,喝了口茶,“也就今天有点空,赶紧过来看看。昨天去县里开会去了,要不然红白理事会挂牌,我能不来吗?富强村的红白理事会,可是咱们西河乡第一个!”
吴振兴玩笑道,“没事儿,人来不来无所谓,以后多给我们村点扶持就行。”
郭学文大笑道,“振兴啊,你小子猜的还挺准!”
吴振兴微微愣道,“啊?不会真有扶持吧?”
郭学文一脸喜色,“扶贫建房的款项,上面拨下来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吴振兴惊喜不已,“村里有些贫困户的房子,确实是不能再住了。”
郭学文点点头,旋即严肃道,“振兴,修建扶贫房的钱,千万要用到扶贫房上来,不可以挪作他用,明白吗?”
“你是指民俗街项目吧?”吴振兴一笑,点点头,“放心吧,即使民俗街因为资金停了,我也不会动扶贫房的钱。”
“嗯,那就好,我为你担心啊,肯定会有人说三道四。”郭学文一声叹息,“整个西河乡,可都盯着你呢。明白吗?”
吴振兴点点头,“郭书记,我明白。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身子稍微斜一点,就容易顺势被人推沟里。”
“嗯,明白就好。”郭学文点点头,又喝了口茶,“对了,眼瞅着快上冻了,修建房子估计只能等到明年开春了。所以呢,钱暂时会放在乡里,等到了年后,就会把钱打到村账户上。”
吴振兴点点头,“好。”
秋收后,村民们几乎都卖了粮食,手里也有了几万块钱。那些曾经拖欠村公司股金的,也到了补交村公司股金的时候。
吴振兴用广播告知了那些拖欠股金的村民,但是三天过后,却没有一个人来交钱。
徐四平和陈江海去问了几家拖欠股金的,拒交的奇葩理由,层出不穷。
有的人说,他老父亲得了绝症,着急用钱去看病。老父亲配合的也很好,出门和别人聊天都哼哼呀呀,一副随时要死的样子。
有的人说,家里六十岁老娘准备要二胎了,得响应国家政策。现在生养孩子到处用钱,也就拿不出钱来当股金了。
有的人说,家里的狗走丢了。他和那只狗相依为命十年了,当自己的亲兄弟一般,得用这笔钱当路费去找狗。
还有的人说,昨天晚上如来佛祖给他托梦了,他准备要在富强村给佛祖修一座庙,给释迦摩尼塑个金身。
吴振兴心里清楚的很,这些人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从来没有长远打算过,虽然口号喊的比谁都响。
算来算去,拖欠股金的有三千个,却只有五十个人补交了。也就是说,现在出现了八十多万的缺口。别说八十万,现在就连八百块钱,对于吴振兴来说都觉得是一笔巨款。
第三天早上,吴振兴还没有起床,便有人站在门外敲窗户,来者是工程队长方强。
吴振兴迅速穿上衣服,打开门,“老方,这么早,有事儿啊?”
方强走进屋里,犹豫片刻,“吴书记,村里是不是没钱了?”
吴振兴一愣,极力掩饰着尴尬,“呃,不是,你听谁说的?”
方强没有回答,只是问,“是,还是不是?”
吴振兴顿了顿,“不是。老方,目前资金比较充裕,你就放心吧。”
方强打量了吴振兴片刻,“吴书记,其实我们也不容易。现在马上就要过冬了,民俗街那边也干不了了。说实话,明年我们还想准备干,但是关于你们资金不足的风言风语挺多的。你把村里的账调出来看看,如果资金足够,我也就踏实了。”
“呃,这个……”吴振兴登时慌了,因为村账目上没钱。就算用扶贫房的钱冒充一下,也得明年开春能到账呢。
方强见吴振兴明显不安,“吴书记,你刚才没跟我说实话,对不对?”
吴振兴默认,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强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村委会。
吴振兴迅速缓过神来,意识到方强要把工程队撤走,急忙追了出去。
“老方!老方!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