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六个民警陆续从车上下来，其中还有西河乡派出所所长韩成功。
另外五个民警中，有四个是吴振兴眼熟，就是一周前抓黄海山和孙大嘴的那四个。另外一个，倒是有点面生。国字脸，留着一撮小胡子，个头有一米八左右，顶着两杠三星的肩章。
吴振兴满脸懵圈地询问，“韩所，你们怎么又来了？谅解书不好使了？”
黄海山和孙大嘴紧张的不得了，一声不敢吭。
韩成功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向吴振兴介绍身边的警察，“吴书记，这位是县局刑侦一队的辛逢春队长。”
吴振兴心中一凛，心想怎么公安局的队长都出面了呢？看来，这次的事儿比上次的事儿还大啊。吴振兴深吸了口气，礼貌地与辛逢春握手，“你好，辛队长，我是富强村的村支书吴振兴。”
辛逢春握手回应，“你好，吴书记。”
吴振兴这才打量着辛逢春和韩成功，指了指身旁吓的一动不动的黄海涵和孙大嘴，询问道，“这次来，应该不会是和他俩打人的事儿有关吧？”
“当然不是，他俩的事儿得到了当事人谅解，已经过去了。”辛逢春道。
黄海山和孙大嘴如释重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那是因为？”吴振兴问。
辛逢春看了眼韩成功，示意韩成功说。
“是来找你的。”韩成功开口道。
吴振兴愕然，“找我的？”
黄海山和孙大嘴也满脸惊愕，面面相觑。
韩成功继续道，“吴书记，过年期间，你们风情街是不是往武汉捐赠了一批医用物资？”
“对，是我和周德利一起去黑河接的货，东西是俄罗斯花高价买来的。”吴振兴道。
辛逢春道，“武汉那边有一批口罩，戴上之后满脸长疙瘩，经过检查属于劣质口罩。不仅没有防护效果，材料还含有有毒物质。武汉那边经过调查，发现这批物资就是你们当时捐赠的那一批。”
“这……这不可能！”吴振兴的身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般，人瞬间有些恍惚了，“辛队长，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那批物资，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全是正规渠道来的，也有通关的合格证。当时，我们也抽检了，质量非常好。”
辛逢春此时给了身旁民警一个眼色，“给他看看。”
那位小民警从包里掏出了一枚装在密封袋中的口罩，递给了吴振兴。
辛逢春道，“这是武汉那边邮寄过来的劣质口罩，你看看。”
吴振兴接过密封袋，并拆开仔细看了看，微微摇头，“不对，这不是我们捐过去的。”
辛逢春和韩成功相视一眼。
韩成功问，“吴书记，你确定吗？”
“确定。不信的话，我这里还有两包，是我当时留下来自用的。另外，进口报关单原件还在我这里，我现在就拿给你们看。”吴振兴转身进入办公室。少顷，拿着一沓文件，和一包口罩出来了，分别递给了辛逢春和韩成功。
辛逢春和韩成功分别看了看进口报关单和口罩，相视一眼。
“有问题吗？”辛逢春问。
韩成功摇摇头，“没有，全都合法。”
辛逢春眉头紧锁，“奇怪，既然发货的时候是合格的，那收货的时候怎么就成了劣质品了？看来，问题出在了运输的途中。”
黄海山此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吴书记，我记得当时往武汉送的时候，你是让张晓宇跟车去的吧？具体啥情况，问问他不就行了？”
吴振兴带着警察来到了张晓宇家，此时正赶上了张慧娟从院子里出来。
“张慧娟，你也在啊。晓宇在家没？”吴振兴问。
张慧娟看了看警察，紧张起来，“晓宇咋的了？”
吴振兴回道，“有点事儿，想要问问晓宇。在家吗？”
张慧娟点点头，“在呢。”
吴振兴带着警察进入张晓宇家，要走的张慧娟又转身跟了回去。
张晓宇见吴振兴带着警察来了，正趴在炕上玩儿手机的他，立即坐了起来。
张晓宇母亲询问，“吴书记，这是咋回事儿啊？”
吴振兴安抚道，“没事儿，就是找晓宇了解点情况。”
韩成功询问张晓宇跟车去武汉的途中，都去过哪里，什么时候到达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张晓宇都一一作答，显得十分镇定。
张慧娟松了口气，“警察同志，我就说嘛，我们家晓宇，是个特别听话，特别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做违法犯罪的事儿呢？”
辛逢春眉头微蹙，打量着无比镇定的张晓宇，“那我再问你，你从哈尔滨到武汉的这一路上，是和司机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张晓宇沉默着。
吴振兴、张慧娟和张晓宇母亲都紧张地看着张晓宇。
少顷，张晓宇摇摇头，“没有。经过郑州的时候，司机师傅出去会过老乡。临走前，司机说他有一个老乡朋友过生日。”
“那当时你在哪儿？”韩成功问。
张晓宇回道，“司机师傅离开后，我也离开了。”
“记不记得具体时间了？”辛逢春问。
张晓宇摇头，“不记得了。”
辛逢春又问，“还记得当时的天气状况吗？”
“呃……”张晓宇犹豫着，“大概……是晴天。”
张慧娟急了，“哎呀，你们这么盘问是啥意思呀？那么长时间了，谁会记得那么清楚。”
辛逢春思忖片刻，微微点头，“行，那我知道了。武汉那边正在寻找这个司机，如果找到了，就可以知道当时是给谁过生日，也就会知道那天是几号。知道了几号，也就知道了当时的天气状况。所以，千万不要说谎。”
张晓宇明显紧张起来，“我……其实真的记不清楚了。”
这时，辛逢春的目光落在了张晓宇脖子上露出的一根项链上，“项链新买的？”
“呃，对。”张晓宇点点头，此时手心里全是汗，时不时地往裤子两边擦拭着。
这一切，全都被细心的辛逢春看在眼里了。
辛逢春趁热打铁，注视着张晓宇，“如果能自首的话，还可以宽大处理。但是，如果等到我们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吴振兴瞄了眼张晓宇那不由自主颤抖的手，心中也预感有些不妙。
突然，张晓宇哭丧着脸，精神崩溃了，“是我，是我把口罩掉包的。”
张慧娟和张晓宇母亲顿时愕然不已。
辛逢春给了身边民警一个眼色，民警掏出手铐，拷在了张晓宇的手腕上。
“晓宇，还真是你干的啊？”张晓宇母亲愤恨地打了一拳儿子。
张晓宇没有躲闪，只是垂着头，也不说话。
张慧娟瞪着眼睛，指着张晓宇，难以置信地问，“晓宇，你再说一遍。”
张晓宇避开张慧娟的目光，顿了顿，“姑，对不起，是我。”
“啪！”的一声，张慧娟给了张晓宇一个重重的大耳光。
张晓宇也没有躲避，一侧脸被扇的通红。
张慧娟眼中噙着泪水，微微摇着头，神情痛苦，“晓宇，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啊！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不是这种孩子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张晓宇也掉下了眼泪，“姑，我在俄罗斯确实给中国人种菜，也确实赚了一些钱。但是，我被人骗了，都骗光了。我没敢和你们说，我怕你们上火。我妈年纪大了，我想让我妈过上好日子。我离开家这么多年，我欠我妈的啊！”
张晓宇母亲坐在一旁，哭成了泪人，“那你也不能干犯法的事儿啊……”
“妈，对不起。我以为没人会知道，假的口罩只不过粗糙一点，没想到竟然戴上之后会起疹子。”张晓宇擦了擦眼泪和鼻涕，“至于被掉包的那些进口口罩，被我高价卖给别人了。卖口罩的钱，我一分钱都没花。不是没时间花，是不敢花。”
吴振兴斥责道，“张晓宇啊，你这是发国难财啊！”
“吴书记，我错了……”张晓宇突然给吴振兴跪下了。
吴振兴看着流泪的张晓宇，以及哭的几乎晕厥的张晓宇母亲，一声叹息。
张晓宇被警察带走了，卖口罩的钱被追缴了回来。他知道，张晓宇这次肯定是不能轻判了。于是，决定将张晓宇母亲送到康乐养老院去。
但是，却被张慧娟拒绝了，“吴振兴，晓宇已经坑了你一次了，老张家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晓宇被关押这段时间，我让我嫂子去我那住，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吴振兴思忖片刻，点点头，“行吧，有难处说话。那我走了。”
“吴振兴。”张慧娟突然叫住了吴振兴。
吴振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慧娟。
张慧娟注视着吴振兴，顿了顿，“张家对不起你，这个人情会还回来。”
吴振兴一愣，“就这？”
张慧娟点点头。
“行，知道了。”吴振兴笑着点点头，出了门。
张慧娟看着吴振兴的背影，露出歉意地目光。
她此时不会想到，就因为这句话，不久之后竟然遭受了牢狱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