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禾肯定的答复，让薄云熙的心口一痛。
婚姻三年，他那样恨她，恨她忘不了林业，恨她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林业的死……可此刻，他却第一次怀疑自己，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六年之前又三年，她一直对他有着深深的感情？
他眸底一颤。
“你在骗我……”他显然不信。
季清禾说出这个故事的时候，内心却已然释怀了。
她笑着，笑中又带着一丝叹气。
“我骗不骗你已经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薄云熙却不肯就此放过，他追问道：“那三年婚姻，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林业？”
“我早就说过，我一直爱着你，一直只爱你。可是当时你并不信。”
薄云熙记得，那三年里，她所做的一切。她对他是那样的好，那样的细致入微。她会做好饭，会为他整理衣橱，会给他打领结，会等他……
可就是太好，他才觉得这一切好都是假的！
此刻，他一直坚信着的却仿佛要被推翻一样！他不可置信，瞳孔之中，写满了质疑。
季清禾已然不在乎了。此时说这些已然没有意义，她愿意说出来，只是想给九年的感情画个句号。她早已看透这段感情，也早已没有了眷恋。
“那林业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算什么……愧疚？遗憾？朱砂痣？”她无奈地笑了笑，“或许，正是因为从没有爱过他，在他离开后，我才始终心怀愧疚……”
薄云熙的脸色越发的复杂，原本的冰霜被不可置信替代。
他双手撑在床边，虽然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已然不能影响到季清禾。
她的态度已经如此平和淡然，仿佛对这些已经不曾在意。她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更多的像是在讲述一段故事一般的情绪。
“季清禾，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你常常在梦里喊着他的名字？你知道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听到你在梦话中声嘶力竭喊着林业的名字之时，我有多难受吗？”
梦本就不由她控制……可她知道，对林业的感情从来不是爱。
只是薄云熙一直不相信罢了。
“只是你一直不肯让我走进你心里罢了。”
“我的心？”薄云熙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卑微，“这不是我的心，这是林业的……”
“它既然已经长在了你的身体里，那就是你的。你始终无法接受这颗心，到底是不肯接纳自己，还是不肯接纳它？”
薄云熙眸色深沉，情绪之中是无以复加的伤痛。
“在没有这颗心脏之前，我是一个飞行员！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际！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去爱！可是，自从有了这颗心，我就觉得自己无法控制它！我常常会想起你，会去看你，会忍不住的心动！这些都是我无法控制的！”
季清禾眸光颤动，他说的这些……是她从来不知道的。
原来，他也会想她，会为她心动。
“所以，不是你无法接受这颗心脏，是你始终不肯承认，你是爱我的。”
这句话，瞬间点破了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膜。
薄云熙站起身，立马抽身，背对着她。
“不！不是这样！”
季清禾却已经肯定了他的心意。
那三年，薄云熙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原来他一直无法接纳的是爱她这件事……
她慢慢的坐起来，“你现在还是无法承认吗？”
“不，这是林业的心脏！”
“承认爱我有那么难吗？”她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依然如从前一样，脊背宽厚，褐色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只是阳光在照射在他脊背上之时，也在他脸上打下了厚厚的阴影，她根本看不到他的情绪。
季清禾发出一声苦笑。
“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为什么还要救我？既然你恨我，让我死了不是更好……”
薄云熙猛然转身，情绪激动，“你不可以死！”
“我是生是死，对你很重要吗？”季清禾再度问。
她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她想知道，自己这九年的感情到底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是因为情绪激动，男人的脊背发出轻微的颤抖。
他眉头挑成一条锋利的刀锋，“是！你必须活着，只有活着，我才……”
“你才怎样？”
“我才能报复你！”
季清禾提起的心再度落空，说到底，他想的还是如何报复她……
罢了，问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她闭上眼睛，潮湿的眼底慢慢将眼泪吸收。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她眼底一片黑暗，只有鼻尖弥漫的浓得散不开的消毒水味。
那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再度回到了胸腔内。
他的态度，比过一切折磨……
既然他还是如此的厌恶她，恨她，那说这些还有何用。
薄云熙看着眼前这张被深深刻入心底的脸，却再也难以回归平静。
他怎么能忘记，忘记当初就是她给了他致命的那一击！如果不是她，老爷子怎么会在死后还被人唾骂！如果不是她，薄氏集团怎么会四分五裂！如果不是她，他怎么会沦落到华尔街！
他如何能不恨她！
“季清禾，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给我活着！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折磨你！我就是要让林业看着，让他的心脏看着，我是如何报复你！”
他的话，仍是那般，充满攻击性。
季清禾缓缓睁开眼，她语气里满是无奈。
“还有那个必要吗？报复我，你的内心可以平衡吗？若是能，你还要如此救我，和我争执吗？”
薄云熙身体停滞不动。
他想起抱着季清禾的那一刻，他心脏疯狂的跳动，身体却仿若结成冰一般。
那一刻，他的心里，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
季清禾，不可以死！
他慢慢的弯下眉头。
“或许，你说的对。”
季清禾叹了一口气，“我不否认，我曾经爱过你，从九年前就爱着你……婚姻三年，我对你也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只是命运作弄，我们终于走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步，你若是还想恨，那你就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