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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郁郁不得志

老赵看着冯承泽,又看着休息台上放着的这些书,吧唧吧唧嘴,“看你这么年轻,还有点文质彬彬的气质,是不是大学刚毕业呀,我们这福山灯泡厂,接收了很多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不过他们都在生产线或者是技术研发部门,你这怎么来烧锅炉呀?”

“不过也好,我老头在这干了这么多年,真是干不动了,你顶替我的工作岗位,明天我就去机修厂,拧拧螺丝,接接线,比这要轻松不少!”

“年轻人嘛,不要怕锻炼,要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好好干吧!”

老赵一边换着工衣,时不时地对着身边的冯承泽说。

“赵师傅,咱们这个熔炉车间温度指示表,是不是好久都没有更换过了,这车间的物件,还有设施,我感觉也比较陈旧。”冯承泽急于要了解这个车间的情况。

“每两年检修一次,这个熔炉车间就是一个大锅炉,其他的也没什么,咱们这不又不是烧煤的火力发电厂哪有那么多讲究?温度只要差不多就行了!”

老赵笑嘻嘻地说,“我呀,老了现在活也干不动了,有的时候坐在这儿都能睡着,猛地一睁开眼看见温度都下来了,赶紧就填煤!”

玻璃并不是晶体而是混合物,所以并没有固定的溶点沸点,玻璃有固体转化为液体形状,有一定的温度范围,这个温度范围被称为软化温度,玻璃有软化点,铅玻璃的软化点温度大概是五百摄氏度,而石英玻璃的温度要高很多,高达一千六百摄氏度。

也就是说,让融化玻璃的温度,控制在五百摄氏度以上五百五十摄氏度以下,是一个理想的区间,温度过高只会让热量更加的浪费,造成生产成本提高。

像老赵这种工作方式,除了浪费生产原材料以外,因为温度把控不好,玻璃软化的程度就会非常不同,软化的液体状态玻璃,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的差异。但是生产灯泡,造成灯泡薄厚不一,严重影响光源亮度,还有光的发散性稳定性,进而造成灯泡形状发生变化,不是标准灯泡尺寸,如果这个范围超过了理想的程度误差,就会成为残次品,不合格产品,这样的灯泡只能扔掉……

冯承泽在脑海中琢磨,应该加一个中间缓冲环节,有了这个缓冲环节,就可以调节温度在五百到五百摄氏度范围之内,甚至完全可以精确到五百二十度到五百四十度之间最理想的范围,这样造出来的灯泡稳定性更高,通透性也好,且能节省一些煤块,不至于造成资源和能源浪费。

福山灯泡厂第一生产车间,熔炉车间烧的是煤炉,可是老赵在这里干了很多年,已经习惯说自己是一个烧锅炉的人了。

反正也算是烧锅炉吧,煤除了用来融化玻璃之外,其他的一部分热量也会把一些水加热,这些水可以给福山灯泡厂的职工提供福利,洗衣服洗澡,一年四季都有温水。

洗澡堂子还有一个比较前卫的汗蒸池,用的蒸汽就是来自第一生产车间的熔炉车间,这个熔玻璃的煤炉所散发出来的热量,把水加热之后,成为常规的水蒸气。

由于这个熔炉车间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施工,八个小时一班三班轮班的工作制,长期都有水蒸气,澡堂子这个汗蒸室,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蒸汽,福山灯泡厂的很多员工倒班休息期间,也有不少人去做汗蒸的。

“年轻人啊!我再问你一句啊,你是确定在这上班,还是临时替小庄顶班啊,小庄已经跟我说了,他上午去见姑娘去了,说厂里来了一个新人,说的就是你吧。”老赵关心地问道,他的这个熔炉车间已经干了很多年,实在是不想干了。

跟老赵一起进厂的那些去生产线装配的职工,都已经涨了不少工资,可是老赵的工资基本上没怎么涨过,因为他不是技术工种,所干的活也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因为没涨工资,老赵经常被他媳妇骂。

用福山灯泡厂当年的规矩来说,到第一生产车间烘炉车间来烧煤炉的,都是犯了错误,或者在工作上有重大的过失,上这来工作,完全就是体罚加上一种精神惩罚。

老赵就因为年轻的时候在福山灯泡厂犯了错误,被弄到这里来烧煤炉,一烧就烧了十几年,这十几年的光景一过去,老赵整个人一点锐气都没有,成了霜打的茄子。

老赵知道这熔炉车间不是人待的地方,可看着眼前的冯承泽,这么年轻一脸的书生气就在这里待着,岂不是把一个大学生给毁了。

那也没办法呀,老赵老眼昏花,腰酸腿疼的,根本已经没办法在这干了,他已经跟周焕文副厂长说了很多次,周厂长说,没有人来顶替,让老赵先干着。

“赵师傅好,我叫冯承泽,我从北京今天刚刚到咱们福山灯泡厂。”

冯承泽努努嘴,想起周焕文说的话,他要在这里烧三年的煤炉,“您啊,就安心地换个工作吧!我可能真的能顶替您。”

“那感情好!年轻人多历练历练也是行的。”老赵穿好了工衣戴好帽子,又带着一副线手套,拿起了铁锹,看了看煤炉上方的温度指示剂,温度刚刚好。

老赵又把交接班记录本拿出来,教冯承泽写一些工作日志,两个人又相互签字,交接完毕。

冯承泽是北京来的,肯定没有房子,要住福山灯泡厂的宿舍,老赵又热情地告诉冯承泽宿舍在哪。

“那赵师傅您先忙着吧,我就先回宿舍了。”冯承泽是又累又困,尽管中午吃了很多饭肚子不饿,可坐火车一天一夜没合眼,现在眼皮都在打架。

“小冯啊。”

赵师傅双手拄着铁锹,下巴轻轻地放在手背上,“你今年多大呀?”

冯承泽摸了摸有些痒的鼻子,应该是吸入了一些米粉渣子导致,“赵师傅,我今年二十五岁了!”

“你还没有成家结婚?”赵师傅也觉得冯承泽没有结婚,要是结婚了,不可能一个人潇潇洒洒的来到这,在跟冯承泽说宿舍位置的时候,冯承泽显然是要去住宿舍的,要是结婚,在外边有家,肯定要回家。

福山灯泡厂坐落于福山市,江枫北路八十八号,厂房距离街区也不算是太远,灯泡厂绝大多数职工下班儿都回街区,只有一少部分外城市来的人或者是年轻人,在福山灯泡厂的宿舍区居住。

“还没有。”冯承泽不好意思笑了,像冯承泽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早就应该搞对象结婚,动作比较早的,孩子都应该几岁了。

“没事慢慢来吧!你是知识分子,又是大学毕业,咱们福山灯泡厂还有一些漂亮女孩呢。”老赵笑嘿嘿地说。

冯承泽只身一人,提着小行李箱来到了宿舍,宿舍的大门市场大开,没有人管理,冯承泽都不知道去哪住。

“过来冯承泽。”周焕文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看着冯承泽。

“这是211宿舍的钥匙,这个宿舍是空的,你进屋之后打扫一下,目前只有你一个人住。”

“谢谢,周厂长。”冯承泽接过钥匙。

打开了门,宿舍挺干净的,这个宿舍是一个四人宿舍,只有四张床,其他的三张床没有放行李,有一张床上床单被子都已经放好了,显然这张床就是冯承泽的。

冯承泽把小行李箱放在床下边,看见床下已经有了洗脸盆,洗脚盆,牙刷,牙桶牙膏还有擦手巾,这些生活用品,冯承泽觉得这应该是福山灯泡厂统一配的,因为手巾上,还雕刻着福山灯泡厂样的汉字。

周焕文也跟着冯承泽走进了屋,顺手还把窗子打开透了透气,“冯承泽,一个班上了六个多小时,感觉怎么样?第一车间的工作辛苦吗?”

“感觉还算不错,工作不是特别辛苦,就是有些热,屋里的气味不太好闻,粉尘煤渣子气比较大。”

“看你的样子还挺有精神怎么样?这份工作有没有兴趣干三年!”

“厂长,咱们那个煤炉上面的温度指示计只有一个,我感觉还有点不灵敏,指针不停地快速抖动,也许快要坏了!我觉得咱们要不然停炉,再加装一套温度指示器,通过技术二次改造,引出两根线来,把这些信号通过DCS仪表的方式转换出来,这样在休息区就能看到温度指示了,我们甚至还可以做一个联动措施,如果温度过高或者温度过低,就通过声光报警的方式,通过声音,还有铃声,提醒工作人员,确保万无一失。”

冯承泽紧接着说道:“我还觉得,咱们的休息区,可以设置一些围栏遮挡或者是围墙建了围墙,中间可以安装防热玻璃,透过玻璃也能观察煤炉的一些情况,这样一来……”

周焕文双臂环胸,眉毛拧成了麻花,像盯着贼一样,看着冯承泽,让冯承泽感觉后背都直冒凉风,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已经结冰了。

“冯承泽,你说得头头是道呀,真是北京清华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你这么牛,为什么还要来我们福山灯泡厂,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北京找不到工作,或许是大学毕业了,给你包分配工作分配单位都不要你,你跑到我们这么一个犄角旮旯,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冲什么大尾巴狼。”

“你才刚来福山灯泡厂多长时间,从你前脚进场,到现在一共七个小时的时间都不到,你就能提出这么多建议来,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技术人员都是傻子,只有你一个人聪明?”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厂长也是愣货,你别忘了冯承泽,我是负责厂里搞技术研发的,我也是大学毕业,看你的意思我就是白痴了?”

周焕文冷冰冰的对着冯承泽大吼,“冯承泽!你有没有把我这个副厂长放在眼里?我真的怀疑李长青那个家伙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把你这样的人弄到我这儿来,你是想当鲶鱼,带来鲶鱼效应,还是想当一条臭鱼混得满锅腥?”

“我告诉你。”

周焕文伸手指着风承泽的眉头,“你老老实实的在第一车间给我干满三年,别在谈你的什么狗屁做全世界最好光源的梦想,你懂了吗?”

咣当一声!

周焕文摔门而走,冯承泽听见周焕文刚离开宿舍就开始骂骂咧咧,骂得还特别难听,三句话,有两句都是脏话。

冯承泽彻底傻了。

周焕文把他骂得一文不值。

就这样冯承泽在福山灯泡厂,第一生产车间融入车间,整整干了半年多的时间。

一九八二年八月十三日,冯承泽离开北京,满打满算半年多的时间过去,现在已经是一九八三年三月份了。

郁郁不得志的冯承泽,烧了半年多的煤炉,他的心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