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屏退下人,把刚才叶桑过来说的话都跟他说一遍,“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不可能。”于伟宁摇头否认,“她傻了那么些年,能知道什么东西。肯定是她记恨我们上次去他们家找事,又气坏了于老二家老婆子,故意来吓唬你们的。”
“可是她怎么知道那人是周记珠宝铺的管事,还说要跟县尉告状。”王氏越想越担心,“听人说现在这个叶桑很得县尉看重,中秋的时候还把她接去府里过节。她要是在县尉面前嘀咕点什么,县尉雷霆震怒,咱们就遭殃了。”
于伟宁还是不信,“没那么玄乎,那是县尉要招待一个京都来的官员,让她过去帮忙。就是不知道这鬼丫头耍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巴结上县尉。”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慎重点好,我们家伟强不在家,就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全靠大哥你了。”男人外出跑生意,杨氏只能先央求大哥于伟宁先留心着。
“不妨事,你们这些女人就是爱胡思乱想。”于伟宁嗤笑,“那周记的账簿都在老板手里,现在出了事老板早就跑回老家避难,这种事他也逃不过不会自找麻烦说出这事来。于老二跟那管事的明天就砍头了,他一死,这事就算过去了。县尉忙的什么似的,哪有心思在这些事上闲操心。”
王氏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可我刚才看那个死丫头信誓旦旦,好像真拿捏住我们把柄一样。”
杨氏附和道,“是啊,要不然我们两个怎么能被她唬住。你还是去打听打听的好,那管事的怎么说也是周记老板的心腹,万一他要是留了一手,让那个死丫头攥住咱们的把柄,以后咱们还不是任她捏圆搓扁了。”
于伟宁没再说什么再加上他娘不明所以凑过来一顿询问,直问的他心烦意乱,不得不出去打听消息。
话说叶桑这边,为了让这个把柄的效验时间延长些,离开于伟宁家就往相城跑。到了村头又想到个主意,一路跑去于伟光家,称自己不会驾牛车,央求于伟光送她去相城。
于伟光这才得知于木不在,照顾好他未来媳妇也在情理之中,爽快答应。
看他热忱,叶桑有些不好受,她这次可真的把他拉下水,彻底得罪了于家那些人。
经过路边酒馆,叶桑买了两只烧鸡两壶酒,拎着赶去县衙。
县衙门口的衙差们都认识叶桑,没多问便让她进去,连带于伟光问也不问跟着放进去。
叶桑见他瑟缩,眼睛不安的看着周围,迎面走过来一个衙差连抬头跟人家对视都不敢。便笑道,“三伯,你头一次来这里吧。”
于伟光也不好意思的笑,“以前小时候也跟着我父亲也就是于木爷爷过来,只是我淡笑不敢进去,都是在大门外等着。真正进来这里面,还是头一次。”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想象成这是你们家场院。”叶桑安抚道。
“那可想不出来。”于伟光连连摆手,“就是把咱们村里所有场院加一块,也没这里大。”
经过大堂的时候,于伟光探头探脑的看了好一会,“这就是传说中的县衙大堂啊,看着怪瘆人的。”
叶桑朝大堂瞟一眼,平常里面有人还不觉得,这会子没人空荡荡的,四周窗子关着,里面乌漆嘛黑,还真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她捉弄人的心思上来,猛地大叫一声,“哇~”
于伟光下的浑身一颤,捂着胸口哎呦,“你可吓死我了~”
“别怕,我吓唬您玩呢,等会出去我请您吃酒去。”顽皮了一下心情好了很多,脚下步子也轻快,转过小路就到了大牢门口。
于伟光还是害怕了,浑身抖似筛糠,仍旧不肯在叶桑面前丢了长辈尊严,倔强的道,“你个姑娘家进去不方便,你是准备送给于家老二哥的吧,我去送。”
“三伯,还是我去送吧。”叶桑本来就没想让他进去,她要跟管事的说些事,让他知道自己来看了谁就行了。
“还是我来吧。”于伟光颤抖着伸手。
叶桑塞给守门衙差些碎银子,拉来一条板凳,“我进去还有事,你就在这里等我就行。”
于伟光也不勉强,可是大牢门口他可坐不住,情愿站到别出去,他还自在些。
外面天光大亮,牢房里面不见天日,猛地一进去眼前一片漆黑,站了一会才顺着印象找到于二爷牢门前。
这才一个多月没见,里面的人已经形容枯槁,她叫了好一会都不回应,若不是身子微微起伏,叶桑都要以为他死了。
她都要去叫牢头了,里面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像条瘦柴嶙峋的野狗,循着香味爬过来。
“于二爷!”见惯了宫人风华,也领略了乡村意趣,叶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濒死的犯人。
过于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声音发硬,她甚至感觉,即便不用处斩,人也活不了两天。
散落的头发盖了满脸,一身囚服污秽不堪,露在外面的皮肤是枯树皮般,血管高高凸起,蚯蚓般孱弱无力的蜿蜒在手臂上。
“呜呜~肉,我要吃肉~”
声音嘶哑,抬起的脸颊削瘦,所有的骨头都突兀出来,皲裂的嘴巴都快包不住了。这一幕,看得叶桑心头跌宕酸涩。
忙打开烧鸡递给他,“这是给你的,你慢慢吃。”
“啊~肉,肉~”于二爷隔着栅栏,就饿狼扑食狼吞虎咽起来。
叶桑不禁想起以前,于二爷在家悠哉悠哉,吃着牛肉喝着酒的样子,何等惬意。再看这,忽而让她升起一股世事无常之感,比她自己死的时候还感慨万千。
“你慢点吃,这里还有酒。”叶桑把酒放下,便去看管事的。
看到于二爷的样子,她在心里已经预想过管事的会是什么样子。可是看到真人,还是忍不住唏嘘心酸。
管事的同样破衣喽搜,因他从前衣着也算光鲜,不比于二爷是干粗活的,所以反差比于二爷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