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宗的两千多级台阶一眼看不到尽头，乔薇一阶一阶地往上走，也不管背后那人有没有跟上来，自说自话道：“你全都听见了是吧，师父？”
前世她的身份地位全靠自己一拳一脚打拼出来，她爸妈死得早，她一个人带着弟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会杀人，入行的时候也没有人带过她，这一声‘师父’，其实她叫得挺别扭的。
墨瑾走上来与她并排，承认了，“嗯。”
他就是跟着乔薇下来的，前后脚的事，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默默地将台阶走完一半，乔薇有点气喘，她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歇会儿吧。”
这台阶千人踩万人踏，墨瑾有洁癖，实在坐不下去，乔薇抬头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声‘矫情’，然后从袖中乾坤拿出一个垫子，放在身边，道：“干净的，坐吧。”
墨瑾这才坐了下来。
灵气充沛的世界，星星都要格外亮一些，乔薇用手撑着背后的台阶，仰头望着夜空，“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墨瑾却像被她问住了，“什么怎么处置？”
乔薇道：“我是妖族的人哎。”
墨瑾反道：“我又不是才知道。”
乔薇道：“可是我夺赤霄是别有用心。”
墨瑾淡然道：“我知道。”
乔薇惊讶，“这你怎么知道的？”
墨瑾道：“妖王的妖丹也在你身上。”
乔薇这回是真炸毛了，“这你也知道？”
她很快平静下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墨瑾但笑不语。
从她第一次进镇妖塔，他就知道了。
她说石像的视线在盯着她，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了，直到将赤霄给她。
赤霄本就是妖王的一部分，除非已经羽化飞升至下仙界，脱离肉体凡胎，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轻松驯服，除了她身怀妖王妖丹，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你打算包庇我？”乔薇见他迟迟不说话，便问道，只不过语气十分笃定。
月色下，墨瑾整个人身上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他本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无时无刻都那么不可企及，乔薇却觉得他其实不像表面那样冷情。
他道：“可以这样理解吧。”
“为什么？”乔薇突然对他愈发感兴趣起来了，“你们神仙不是要主持正义吗？以前我只是一个妖，你可以帮我，但现在我是一个要对道宗不利的妖，你还帮我，你不是喜欢我吧？”
墨瑾语气严厉起来，“胡说！”
乔薇道：“那你到底图什么？”
墨瑾道：“图什么？你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我图的吗？”
乔薇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那你就是图我。”
墨瑾转头看着她，很久才道：“你说神要主持正义，但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只不过是他们给自己贴上的标签而已。”
乔薇竖起耳朵：“展开说说？”
墨瑾道：“鸿蒙之初，人妖并不对立，我从来都不觉得人或神是正义，妖就是邪恶，这世上远远有比妖更可怕的东西，千人千面，在时空碎片里你看见了，仙帝是整个世界的主宰，但他照样卑鄙无耻。”
乔薇轻笑：“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挺深刻的。”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吧，明天我还要上早课。”
墨瑾也起身，乔薇看了看他高大的背影，突然道：“师父，你介意背我一下吗？”
墨瑾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什么？”
乔薇理直气壮，“我说我腿软，你可以背我回去吗？”
墨瑾义正严词地拒绝，“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师徒也不可以。”
乔薇旋身一转，墨瑾再看的时候，面前那个高挑的女子已经不见了，而他的脚下，趴着一只软滚滚的虎斑猫，那猫张嘴道：“那猫可以吧？你就抱抱我嘛，这台阶太长了，我本来是打算让灰狼驮我上来的，现在只能你抱啦。”
她说着就去曾墨瑾干净的鞋面，还抱着他的腿想往上爬。
这谁顶得住啊？
墨瑾无奈，一把捞起小猫咪，“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乔薇往她怀里拱了拱，小声道：“那不可能。”
能当个挂件，谁愿意自己走啊，这被人抱着的感觉多爽！
墨瑾抱她的手僵了一僵，明显是听见了。
等回到宫观，已经是接近子时了，乔薇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墨瑾抱着她快步从回廊中穿过，快要到的时候，竟然碰到了小五。
小五睡眼惺忪的，见了他也吓一跳，“掌教，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呀。”
说完他又赶紧替自己解释了一下，“我起夜。”
墨瑾点点头，道：“嗯，早点回房。”
小五答了话，一眼就看见他怀中的乔薇猫，于是眼睛都亮了起来，“哇塞掌教！你从哪里弄来的小猫猫，好可爱！”
他一向话多，墨瑾只能道：“捡的。”
小五爱不释手，伸手就要去rua猫肚子，“掌教它好可爱，今天可以让它跟我睡吗？明天一早我就还给你~看着软乎乎的晚上抱着睡觉肯定特别舒服！”
墨瑾脸色一变，“不可以。”
说罢他转身就走，小五也不在意，见他不肯便遗憾的去茅房了。
墨瑾推开乔薇的房间门，将躺成一滩的猫放在床上，临走出门外的时候，又折回来顺手替她拉了一把被子，还将它规规矩矩的放在枕头上。
回屋后，玉清真人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
一会儿是小五说‘软乎乎的晚上抱着睡觉肯定特别舒服’。
一会儿又是乔薇凑在他耳边说，‘难道你喜欢我’？
心乱了。
上千年来，他一个人从仙界到修真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胆的女子，竟然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种话来。
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给了她很多特例，可那都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就是莫名其妙的给了。
墨瑾在床上躺了许久，还是睡不着，于是他起身，打开镇妖塔的入口走了进去。
一路上到第六层，他运起灵力，对着虚空画了一道符，塔顶便缓缓打开，竟然又出现了一道阶梯——这个镇妖塔，其实有第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