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运想到的对的人,便是那“不死鸟”——周全。放在古代,周全的网名、本命都堪比那英雄好汉,自有一股放荡不羁的匪气,如今也的确到了请他使出援手,做一回现实世界的真英雄的时候了。
他联系上了周全,同他大致讲了遍自己的遭遇。周全似乎随时在线似的,很快便对他的遭遇表示了愤慨与同情,但也同时表示了自己爱莫能助,帮不上啥忙。
他只建议徐来运去各大论坛发帖爆料,说是:“没法把人拉下马,也要抹对方一身屎。”
对此,徐来运并不感到十分意外,毕竟是他拒绝周全在先,对方再拒绝他一次也是正常的反应。
徐来运打下一串字:“我不需要你帮忙顶贴,这法子起不到啥作用,效率还低。咱呢,或许可以换一种你喜欢的方式,试着合作一下。”
周全来了兴致:“说说看?”
“是这样的……”徐来运详细地和周全说了自己的计划,直说得他从拒绝转到了同意,最后简直到了兴奋不已的地步。漫漫长夜,就此展开。
这两天,白天的时候徐来运依然是同父亲跑来跑去,到了夜里他就又开始熬夜,早上起床就难免精神头不足。
徐清远见状问道:“咋又开始熬夜了呢?是不是又在背着我办啥大事?”
“您也太看得起你儿子了,就这一两天的功夫我能干出什么名堂来呀?我只不过是晚上玩游戏耽搁了点睡觉时间罢了,别想太多了。再说了,眼下这情况,再大的事也比不过咱戏团的事更大呀!”
徐来运两三句便应付过了父亲,才想松口气,又迎来了母亲的质疑:“玩游戏?你可别逗我了,上学那会儿我就没咋见你玩过游戏,都到了这岁数了,人都三年抱俩了,你可倒越活越回去了,玩起游戏来了?”
“是是是,您说什么都是对的。咱早饭吃啥?”徐来运无心同母亲争辩,随意用了句话便堵住了母亲叨念不止的嘴。
“你英红姨起早买了热干面和豆浆,都在桌上呢,自个吃去吧!”邱小娥往餐桌上一指,便自顾忙去了。
待吃了早餐,收拾停当之后,一家人拎上新买的保温碗,往里搁了多买的早饭,便出发了。
到了地方,高乐天的修车厂尚未开门,徐来运便改走了去往仓库的方向。走到二楼时,徐勇越和董大成正在房里看电视,电视台的标志是“戏曲频道”,正播着《借东风》唱段。
俩人看得入迷,脑袋随着拍子有节奏地左右摇晃,竟不知徐来运一家和徐英红的到来。
徐英红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了点声响,才惊醒了徐勇越。他立时转头过来,招呼大伙坐下,便很快又扭头过去看戏了。
还是董大成主动着起身搬来了些凳子,又主动和徐英红他们搭话,场面才热络起来。
“勇越叔,一大早就看戏呢?”徐来运唤了句。
徐勇越微侧过脑袋点点头:“是啊!乐天儿昨儿晚上把电视运来,教了咱怎么开关电视之后,一早咱起床开来试试。本想说看个早间新闻啥的,谁成想就调到了唱戏的电视台了,你说巧不巧?”
徐英红挤兑道:“啥巧不巧的,你个三国戏迷,哪时候见着三国戏能走得动道?我看呀你就是盼着看这出的吧?”
“盼着看又咋啦?戏唱得好看,故事也精彩,还不兴叫人看啦?”徐勇越挥了挥手,“英红你先少说两句,马上到借箭回营这段了!”
“依我看哪!你就生错了年代,要么你就往前再早出生个千八百年的,投靠个名主,做个权谋之士。
要么就再挪后一点,生在单田芳单老先生那代,做个说书人,专讲那三国故事,咋样也能挣个一世温饱。”徐英红不甚在意地说道。
“我可没你说的那么没谱!我生在哪个年代,都得是个拉弦儿的平头小老百姓,我生是戏团的人,死是戏团的魂。”徐勇越头也不回地答道。
徐清远一如既往地在旁看着老伙计们斗嘴,从不参与到当中去,只催促道:“给你俩带了早餐,快趁热吃吧!吃完咱好商量排戏的事呢!”
徐勇越听到后,才有些 不情愿地收起投在电视上的视线,转头坐到了饭碗面前,“嗤噜嗤噜”地解决掉了早饭。
饭后,一众人围坐到一起,拿着徐来运事先印好的戏本、徐清远写好的戏词看了起来。
徐英红眼神好,看东西的速度快,便率先提出了问题:“来运儿,你这戏,是让我来唱主角儿的意思对吧?”
“对着哩,英红姨。”
“我大概看了下,我饰演的这个角色,是个为了逃开子女安排的相亲,不惜躲到乡下待着的人,是这样理解,没错吧?”
徐来运点点头:“嗯。”
“来运儿啊……这……虽说‘我’是个常年住县城的人,但她毕竟也是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乡下人。咱乡下人,特别是我这年纪的农村妇女……咋说呢……”徐英红说着说着,脸上就起了为难的神色。
“您但说无妨。”徐来运诚恳地说。
“那、那我也就直说了,你听了也别往心里去,也别怪姨讲话不中听哩!
到了我这年纪的农村妇女,莫说是家里老头死了,只要是自个没死,就不会想着去相亲,去认识新男人的事,这传出去呀,咱脸都没处搁,要羞死先人了呀!”
“姨,您的思想包袱也背得太重了!咱这戏里也不是让您这个角色主动去相亲,去认识别的老头去,是戏里的儿女担心自己的母亲独自生活过得不好,才想着给张罗对象的事哩!”
“咳!孩子们才没那闲工夫呢!他们呀,巴不得你离他越远越好呢!省得你哪天病了或者老死在他面前,给他添麻烦呢!”徐勇越满不在乎地说道。
“勇越叔,我们年轻人也不都像您说的那样,活像个没有人类感情的冷血动物似的。
我设计的主角的儿女呢,都在大城市读的书,见识广,心胸开阔着呢,既没有看不起自个妈找对象的意思,也不会失了那传统的孝道。”
“你这说的也不是大多数。千个、万个里恐怕只有一个能有这对儿开明思想的人吧!
即便有了这样想得通,也做得到的好儿女,未必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少数服从多数呢,最后不还是做了个既爱面子,又只懂得为了自个考虑的人?”
徐勇越难得正经说话了一次,竟说得有几分哲理,让徐来运好生沉默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