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龙袍,肃然柔和的神情...
沈婉清失态的冲过去,想要抱住那个萧瑟的身影,却快速的从那人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抬手,看了看自己因为穿梭而刺激起波动的躯体,沈婉清眼里满是泪水。
“皇上,贵妃娘娘她...这是叛国。”身侧的将军一脸恭敬,面色严肃,掷地有声。
沈婉清抬眸,正看见那道渐行渐远,身手敏捷的黑衣身影,却正是上辈子里偷防布图的自己。
她记得这日,那是她去偷北陵边境防布图的晚上。
那时的她是什么心态呢?觉得唐樊钧真是个蠢货,被自己一个人耍的团团转。
沈婉清拼命的冲向那道明黄的身影,哽咽的声音里被无尽的愧疚所淹没。
守卫森严的皇宫,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偷了防布图去,她竟不知道,不知道这才是真相...
唐樊钧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江山交到了自己手上...
浓厚的雾气将沈婉清的身影毫不客气的冲来,明黄的身影被遮盖......
“菁菁...西闾打上门了,朕亲征回来,一定带你去看你惦念很久的江南......”
奢华明亮的宫殿里,凸凹有致的身影静静地沉睡在华美的塌上,明黄的身影满脸温柔的低声喃语。
“唐樊钧!你别去!别去亲征!我没有完全告诉他们北陵的防布......”
沈婉清泪水横流,奋力的撞上那层阻挡着自己的无形防护。
浓雾一卷,明黄的身影消失...
沈婉清漂浮在城墙上,英挺的帝王杂碎酒杯,在一众将士雄浑的应和声里翻身上马,驻身良久,帝王失落的看了眼高耸的城墙,打马离开。
高耸的城墙里,衣着华贵的女子盯着黑点大小的身影,婉转的琴音响彻整座城楼,竟是一首《凤求凰》。
“陛下,您快逃吧,从峡谷底下的暗道出去,留的江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嫩的小将军满脸血污,厉色砍倒一个军士,一把将差点丧命的皇帝扯了回来。
“这是阿菁想要的,我给她便是了。”坚硬的盔甲有一半已经被锐利的刀刃砍碎。
帝王脸上满是血污,分不清那叠加的黑色到底是敌方的多,还是己方的多。
“陛下!对不住了!倘若某能活着回去,定将那奸妃碎尸万段!”
小将盯着帝王极度震怒的眸,徒然闭合,一手扛着他后撤。
“带着陛下走,活着出去,我等死不足惜!”
小将匆匆对着那些伤兵说完,再度转身,毫不犹豫的冲进颓败的战局里!
“走啊!走!带着他走!”沈婉清站在那群轻伤地兵士面前,嘶声力竭的大喊,可惜并没有人听见她的呐喊。
“褚钊你怎么敢!怎么敢!”沈婉清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一双眸子彻底赤红的盯着山谷上方出现的巨型武器,尖锐的嘶叫一声!一双布满毒粉的长指甲狠狠地朝着意气风发的褚钊抓去。
他怎么敢对自己说,他让唐樊钧走的很安详!怎么敢!
“轰隆!”剧烈的爆炸声带起无数的肢体残骸。
意识到自己碰不到褚钊,沈婉清疯狂的飘向伤兵的位置,一双手颤巍巍的抓向残骸。
机械的重复着动作,沈婉清眼睁睁的看着那残骸一次又一次从自己手中溜走。
西闾军撤退,血色的阳照映在滚滚黑烟的峡谷上,冲天的血气洗涤了这座寂静的山谷。
沈婉清的眼泪流干了,机械的重复着动作。
厚重的尸骸,慢慢的移动几分,看不出模样的男人爬起来,神色悲凉的望着整座谷里的尸体。
二十万北陵将士尽殁,他怎么有脸回去...
“菁菁,回不去了,不能陪你去看江南烟雨了...”
“菁菁,你终究是没有心......”悲凉的喃语,顺着风轻轻吹向北方,那是北陵国都所在的位置。
跌跌撞撞的身影左转,一步一步朝着某个方向而去。沈婉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疯了似的奔向距离唐樊钧最近的那把剑。
剑体穿手而过,宽大的手掌执剑而起,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感觉是那么的真切,粘稠。
沈婉清僵硬着转过身,血沫从男人的嘴脸溢出来。
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摸上唐樊钧的嘴角,血色,浸染了沈婉清的所有视线,那双温柔又落寞的眼,彻底闭合。
“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你既然让我过来了,又为何不让我救他!”
血泪,从眼角渗出来......
~
“太医!太医!快来!王妃眼角渗血了!”
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却让枯坐了整整十日之久的僵直身影动弹了几分。
鲜艳的血泪在沈婉清的眼角干涸成行。
了无生气的眸子在听到那道声音时,猛的多了几分微弱的光。
是阿钧!她不会听错。
沈婉清努力站起来,僵硬的腿脚踉跄的前行,朝着声音得方向挪动。
微弱的光,猛的打在她人不人,鬼不鬼的脸上,沈婉清下意识的后退。
“菁菁!菁菁!你是不是能听到?”
沈婉清退缩的时刻,熟悉到让她灵魂发颤的声音再度响起,沈婉清狠狠心,冲进那团耀眼的光芒里。
“阿珩...这都两年了,你...还准备守着吗?”玉郡王欲言又止的望望那座极尽奢华的房间,终究忍不住开口。
“菁菁会回来的,她知道我们两成亲应该会很高兴。”景珩盯着院落,眼神平静。
玉郡王张嘴,还准备说些什么,就被姚止案一把扯住了肩,轻轻的摇了摇头。
叹了一口气,玉郡王呼吸不畅的甩甩衣袖,大步朝着院外而去。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你看他的模样像正常人嘛?日日一身红衣,说什么那沈六小姐醒来若看到会很开心。”
“那也比半年前好啊。”姚止案默了半晌,轻声道。
玉郡王及身后的许濯等人彻底沉默起来。
是啊,比两年前那个疯子好。
那个见人就砍的疯子......
“醒了!王妃醒了!”
喜悦的利喝声响彻整个逸宁侯...现在应该叫逸宁王府。
玉郡王一行止住脚步,忙不迭提起袍子,朝院里跑去。
模糊的光亮一点点清晰,沈婉清猛的睁开眼睛,俊朗的男人映入眼帘,一袭鲜艳的红衣,那双永远带着玩世不恭邪笑的眸里,盛满了快要腻死人的温柔。
沈婉清心尖突的一颤,汹涌的泪水断了线似的,大滴大滴跌落下来。
疲软的身体被紧张的镶进坚实的臂膀里,红色的衣服,被泪珠打湿,景珩浑不在意的仅仅抱住自己怀里鲜活的女子。
“阿钧,我回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沈婉清声音低哑,恍若天雷在景珩的耳边炸开。
“走吧。”
玉郡王望着相拥抱的两人,轻轻掩住房门,低声对自己的小伙伴说道。那
张已经两年没露出过笑容的脸上,迸发出欢喜交加的泪水与弧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