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朝华殿,白璇玑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因为疫病的原因,整座后宫都隐隐约约透着一股酒香和艾叶的味道,白璇玑闻着,心中倒是波澜涟涟。
而那张俊美的脸,很快又浮现在自己眼前。
想起他,想起那具尸体,更想起了从前和周彧一起喝酒,一起骑马去京郊,在酒楼被他救下的种种……
燕王说得对。
自己难道真的后悔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周彧要把一具已经烧毁的自己的尸体放在殿内?
为了怀念自己?
可是,他不是早就把自己打入冷宫,早就决定要处死自己了吗?那么自己的身亡他又何苦这般难以接受呢?
想不通,可是,她知道,她再也没有机会去问他了,她也不能问他。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弄清楚哥哥为什么入狱了?
难道,也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里,白璇玑的心不免又沉了沉,头也垂了下来,盯着自己的脚默默地走着。
“咚。”
肩头一阵闷痛,白璇玑吃痛,但是想起自己的身份是一名王爷的奴仆,立刻半跪着,小心地抬头,见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墨鸢!”
白璇玑差点喊出来,但好在马上闭了嘴。
然而待白璇玑仔细看去,才发现莲墨鸢双颊凹陷,眼圈乌青,一向泼辣的她此刻完全没有在意被白璇玑撞了满怀,只是咬牙揉了揉自己被撞痛的手臂,就准备抬腿离开。
是因为,自己的身亡,莲妹妹才这样萎靡不振吗?……
白璇玑心中愧疚,又担心是不是撞疼了莲墨鸢,连忙站了起来:
“奴婢该死,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莲墨鸢听到她说话,眼里似乎突然有了一丝的恍惚,随后又摇头苦笑,转头看向这个她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女人。
果然,她怎么会是白姐姐。
明明是个中年妇女……只是声音有几分相似罢了。
莲墨鸢朝她摇头:
“无妨,本宫没事。”
说罢,莲墨鸢再对眼前人没有任何的幻想,又转身朝朝华殿走去。
“娘娘!”
白璇玑声音高了八分,喊住了莲墨鸢。
“怎么?”
莲墨鸢转过头来,搭着身边宫女的手,声音虽然没有不耐烦,但已经是含着十分的疲惫了。
白璇玑见他脸色苍白,心中一痛,上前了一步,温声道:
“娘娘,逝者已逝,您一定要保重身体……虽然,虽然奴婢不知道您为谁而难过,但是想必您所想之人,必定是希望娘娘开心快乐的。”
白璇玑双眸真挚,一时间也网络压低嗓音说话,谆谆真心之下,莲墨鸢甚至有些恍惚。
恍惚以为是白姐姐重新回来了,重新和她说了这些暖心窝子的话一般。
莲墨鸢想起那具烧焦的尸体,想起牢狱里不久于人世的阿霜,悲从中来,甚至一时间无法自已,眼泪夺眶而出,悲痛欲绝地痛哭起来。
见到主子娘娘突然在宫道大哭,莲墨鸢身边的宫女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莲墨鸢,急切地安慰:
“娘娘,可千万别在宫道大哭,这是对陛下和太后的大不敬啊,娘娘!娘娘,您……您再难受也忍一忍,咱们回宫好吗?”
莲墨鸢听到这番话,更是仰面痛哭:
“我还怕什么!我还怕什么大不敬?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这一年,就是因为我,所有对我好的人都不在了!白姐姐死了……阿霜被关进大牢了……都是因为我,我就知道,我生来就是个不幸的人!”
“娘娘……”
宫女也不免悲伤,搂着主子颤抖着抽泣着。
而白璇玑,却愣在了原地。
什么?
朱泫为什么会被关进大牢啊?
为什么自己才走了不到半月,这个宫中就发生了如此多自己无法设想的变故?
朱泫……
究竟是为什么?
“白姐姐……就算是已经死了,我还要利用她……我简直是个畜生……你知道吗柳儿……我不是人,可是我不能再失去阿霜了,我必须救她,即使是抹黑白姐姐,我也要救她……我就是这时间最自私的人了吧……”
莲墨鸢边哭边诉说着,断断续续的,白璇玑听得也不清晰,但是似乎是大概知道了朱泫妹妹被关进大牢,似乎是与自己有关系?
那会是什么事情?
看来,自己这次回宫,不仅仅是陪着燕王这么简单。
燕王让自己随侍,恐怕还有他自己的目的,而对于她自己来说,自己回宫,或许要做的事情,或者说要弄清楚,要整理的事情,也很多。
“娘娘。”
白璇玑上前扶住了莲墨鸢。
“您是要去向陛下求情吗?”
莲墨鸢闻言,秀气的柳叶眉一皱,看向眼前这张略显富态的中年女人的脸,哪有一点白姐姐的样子,而且,似乎也不是宫中之人,自己之前失态说了许多……
莲墨鸢一下子警觉起来,瞬间抽开白璇玑的手,止住了哭声,后退了两步。
“是又如何?你是谁?”
白璇玑依旧是一脸友好,甚至还带着几分明显的关心的表情。
“奴婢是燕王府中的一名尚宫,随王爷进宫侍疾的。”
”既如此,为何不在王爷身边?”
“奴婢见陛下为情所困,日夜难寐,心中不忍,趁着陛下睡去,王爷又和宁王说话,得空出来走走,这才冲撞了娘娘,实在是罪该万死。”
莲墨鸢往朝华殿看了一眼:
“陛下睡了?”
“是。”
白璇玑恭敬道。
莲墨鸢眉眼垮了下来,似有一番失望,却又一番释然。
“也罢,也罢,今日就不去了,不去了……”
莲墨鸢喃喃自语,苦笑着擦拭了眼角的泪水。
白璇玑见状,小心地问道:“娘娘,奴婢不是宫中之人,但是刚才听得娘娘要去所求之事,涉及牢狱,又涉及那位刚刚殁了的哲妃娘娘,奴婢觉得,此去恐怕太过凶险呀?”
莲墨鸢抿嘴,没有说话。
白璇玑又凑了半步:
“陛下现在正因为疫病和哲妃娘娘之事伤神,此时若贸然去求情,说不定……说不定适得其反呢?”
白璇玑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莲墨鸢心中莫名地一阵触动。
眼前这个人明明不是白姐姐,甚至自己都未曾见过,但是为何她说话,自己却感到一丝安慰和依赖呢?
莲墨鸢看向这张陌生的脸:
“那,尚宫可有什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