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
香霖蹲坐在白璇玑的下侧,时而看看窗外,时而看看坐在桌前的主子,虽然心急,却始终没有说话。
白璇玑就这样坐在桌前,一言不发一个时辰了。
而窗外,储秀宫又加了侍卫看守,这次禁足是皇帝下的令,只怕情况十分不乐观。
“娘娘。”
香霖收起来被自己绞皱得不成样子的手帕。
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她得劝劝娘娘。
白璇玑听到香霖喊自己的声音,才从发呆之中缓过神来。
“怎么了?”
“娘娘,您都坐在这里一个时辰了,午膳也没吃……”
香霖担忧地看着她。
白璇玑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袖子都被压皱了。
她确实一直在神游,甚至从海棠宫到储秀宫是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那一掌,虽然不如那个砚台砸在自己脑门上疼,但是却比额头受伤难受百倍。
她无法忘记那个冰冷而愤怒的声音。
周彧,既然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能够治好德妃,何苦又同意她来试一试。
她做的任何动作,在周彧看来都是可能会伤害德妃的吧。
所以推她,就像推一个瘟神一样,迅速,毫不留情。
即便没有宠爱,她认了,她不需要,她是冷七的时候,就没有被除奶奶之外的人爱过,在这里没有,她也无所谓。
可是身为宫妃,她连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她是真心去救治德妃。
她以为,至少周彧是君王,机辩善文,广开言路的名声在外,那么在听了她的一番诚恳的阐述之后,既然应允她上手治疗,就应该相信她吧。
没想到自己仅仅是在察看病情的时候按疼了德妃,她就立刻收获了二次禁足大礼包。
缺德的皇帝!万恶的封建社会!
气死她了!
白璇玑回来以后,将以上想法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播放了无数遍,脑海里曾经俊美的皇帝已经逐渐被各种附加含义的反派的脸覆盖,越想越生气。
直到香霖喊自己,白璇玑才发现自己把手机壳背面的皮卡丘的尾巴都扣了下来。
“娘娘,您没事吧。”
白璇玑松开紧握着的手,冷笑一番:“没事。”
“娘娘,今天……怎么会这样呢?”
白璇玑气不打一出来:“都是因为那个言而无信的皇帝!”
“娘娘!切莫再说气话了!”香霖惊呼。
“没事,香霖。现在是禁足,谁也听不到我说的。”白璇玑撇了一眼宫外,隐约能看见来回走动的侍卫。
“我在治疗德妃的时候,按到了溃疡之处,德妃剧痛之后,我就被皇帝给押送回来了……”
白璇玑重重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嘛!
“娘娘,那,德妃娘娘如何了?”
香霖虽然被吓到了,但是却问到了重点。
谈到德妃,白璇玑气得飞翘的眉毛陡然一紧。
昨日那两位医生的话,她还是历历在目,阑尾炎虽说在现代是个不算什么的小病,但是在这个时代,如果治疗不及时,是不是会有生命危险?
可她如今,再次被禁足,也无能为力啊。
哎……
……
——
夜深
钟粹宫
年妃正斜靠在软炕上,凹凸有致的身体外只披了一件冰蚕玉丝长裙,玉指一搭没一搭地挖着碗里的血燕,在她面前,徐昭仪正坐在圆凳上,绘声绘色地讲述今天下午发生在海藻宫的事情。
“娘娘您是没看见,那德妃被白昭仪这么一摁,疼得死去活来的,差点就过去了!”
徐昭仪是月氏国进贡的美人,胡人长相,也很是浓艳美丽,不到两年便从美人升了昭仪,她此刻正飞扬着颜色,津津有味地讲述着。
年妃听到这一部分,忍不住发笑,
“这个白璇玑,还和我说从长计议,自己却找了个这么拙劣的主意,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年妃摇摇头,接着问:“那德妃现下如何了?”
徐昭仪嘴角耷拉,看似悲悯,实则眸子里带着笑意:“受了惊吓,听说更严重了,只怕是快了。”
年妃闻言,唇角一勾,将勺子里的血燕送进嘴里,优雅地吞下后,缓缓说道:
“这么说来,白妹妹是有功的。”
“这……娘娘,您的意思是?”徐昭仪黛眉一皱,看向眼前绝美的女人。
“您要捞她吗?”
“不过可惜,陛下震怒,就算是本宫,也不好这时候求情呐。”年妃抿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说至此,二人才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
储秀宫
白璇玑此刻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倒不全是因为皇帝那一掌让自己颜面扫地难堪,也不是禁足让她烦忧。
而是她下午摸到了德妃右下侧疼痛之处,体温要比其他肌肤高了不少。后来下午回来,经这两位医生的判断,德妃这种情况已经是蕴热期,再不干预就会进入药物无法控制的毒热期了。
【最多三天,体质差一些的可能明天就会溃烂。】
【我看还不至于,三天内能用药还能治好。】
【其实不必太过担心,微创半天就能好。】
【白小七:和两位老师交个底,这个病人有一些其他基础病,不能手术的。】
【那就很麻烦了……】
【那就更加凶险了。抗炎药要尽快使用,还要配合针灸治疗,但是一旦拖到毒热期,就必须手术切除,否则有生命危险!】
【白小七:……病人原因,目前只能吃中药。】
【这……那赶快开始治疗,多给病人灌一些大黄牡丹汤,再加一些黄芪补气稳住身体,然后针灸!】
【的确,阑尾炎虽然能治,但是拖得久了也会死人的!】
【白小七:最多还能拖几天?】
【若是手术,还能任其发展4,5天,若是药物治疗,最晚明天。】
……
明天
自己却被禁足了。
白璇玑盯着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己生气归生气,委屈归委屈,但是无论如何,见死不救,绝不是一个现代人能够接受的结局。
该怎么办呢?
首先,她得出去。
然后才能再做打算么?
不对,她必须一步到位,她必须保证明天就能见到德妃,或者说让太医帮她治疗德妃。
那么……她又不能出去,怎么办呢?……她得吸引人过来,还最好是皇帝过来。
白璇玑陷入了沉思。
……
一炷香后:
“香霖,丰溪,来人!本宫有事情吩咐!”
子时,储秀宫殿内重新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