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的路上，韦御卿像是路怒症发作了一般，一路骂个不停。
殷峥峥冷眼看着他。
车子路到某个红灯路口时，他狠狠踩了一脚刹车，车子紧贴着前车停下来。他摘下墨镜扔到一旁，然后伸手打开了音箱，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想过死吗？”他突然问。
殷峥峥心里一惊，带着几分猜测：“奶奶不同意我们结婚？那你也不至于想死吧？”
他瞟她一眼：“我问的是你。”
殷峥峥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想过死，我为什么要想死呢？”
韦御卿将音箱的音量调低了一点，他道：“如果我是你，可能会想死。三岁没了妈，很快父亲娶了新人，继母各种冷落你，苛刻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扮猪吃老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忠心的佣人，结果你十六岁生日那天又被赶走……”
“闭嘴。”殷峥峥打断他，他以为他是谁？可以这样随便地翻捡她贫瘠苍白的人生？他有什么资格？
“哦，还有，十三岁那年遇上我二哥，为了他，你转学去了公立学校，为了他，你考上了国内知名的大学，熬到研究生毕业，结果我二哥和你妹妹宣布了恋情。因此，你夜夜靠喝醉入眠。还没走出失恋的阴影，你的妹妹就惨死在你的床上，一夜之间，你成了杀人凶手。”韦御卿说到这里时停住话头，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笑。
“说实话，每一节点，我觉得你会活不下去，但你却活下来了。”
绿灯跳转，他踩下油门。
殷峥峥面无表情，她仿佛并没有在听韦御卿说话。
“殷峥峥，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所以，不管是谁，都阻止不了我们的结婚。”韦御卿说道。
殷峥峥一个字都不想说。
“生气了？”他伸手拉了拉她的头发。
她抬手，又狠又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狠狠一丢：“不要碰我。”
韦御卿吓了一跳，车子方向歪了歪，他骂道：“你不要命了。”
殷峥峥这才看她，她几乎是一字一顿：“你不是问我想过死吗？我没有想过，但我不介意想一想。”
韦御卿惊讶的却是她的爆发力：“你在陆程夫人那里做些什么？”
“和你没关系。”她转头望着车窗外。
“读书？”他愈发好奇。
她再不开口。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海城的某高端私人医院住院部，韦御卿停了车。殷峥峥先下了车，她直接往入口处走去。
“等我呀。”他追上去，“真生气了？”
她走到导诊台那里：“麻烦帮我查查，殷盛华住哪个病房，我是他的女儿。”
“我知道，你问我就好了。”韦御卿摸了摸鼻子，好声好气的。
护士看了看他们，表示要先打电话问问病人的意愿，她即刻拨通了病房的电话，几十秒的时间，她挂了电话。
“殷先生请你们上去，到十八楼时，请将这张通行证交给值班护士。”护士将写了病房号的通行证递给了殷峥峥。
殷峥峥接了通行证往电梯走去。
“好了，别生气了。”韦御卿嬉皮笑脸。
“我没生气。”她走到电梯口停住，他抢先去按了上行键。
他走到她对面，俯身看她，“要不你打我一下，或者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殷峥峥看着他：“韦御卿，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活得恣意惯了，从来都不用思考应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对人对事，完全看心情。但我还是要多嘴提醒你一句，你也只是一个人，不要太狂妄。”
韦御卿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笑嘻嘻的：“殷姑娘教育的是，本王向你赔礼道歉。”
电梯到了一楼，殷峥峥和韦御卿一起进去。
“看完你父亲，我们就去民政局吧。”他说。
殷峥峥皱眉：“你要干什么？”
“领结婚证啊。”他理所当然的语气。
殷峥峥的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要领结婚证？对外，一场婚礼足够，我认为没有必要领结婚证。”
“是没有必要还是不想？”他问。
她定定地看着他：“告诉我，你奶奶和你说了什么？”
韦御卿抽抽鼻子：“没什么，主要商谈婚礼的事情。”
说话间，电梯到了十八楼，殷峥峥并不相信韦御卿的话，韦老太太的态度和韦御年说的话都表明了，韦家绝不可能同意韦御卿和她结婚。她倒是无所谓，就怕陆程夫人那边会生气。毕竟周公子驳了一次她的面子，韦家再驳一次，陆程夫人脾气再好恐怕也压不住。
“我们结婚的事情，我不想和我爸说，请你也不要说。”
“看我心情。”
“你……”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这个人狂妄。”
“随你。”她出了电梯。
在值班护士的引导下，殷峥峥很快来到了她父亲住的病房。许是知道女儿要来，殷父这会儿坐在病房的小客厅里等着。
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退出去了。
殷峥峥从门口走去，阴沉的天气，灰色的光调，显得她父亲的面容更加衰败。她心里泛起心酸，对于父亲感情，她一直很寡淡。因了这份血缘关系，她总归还是会挂念他。一年的时间，不足够她脱胎换骨，病痛却足够时间把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折磨得脱了相。
“爸。”她走到了小客厅。
殷父看着殷峥峥和韦御卿走进来，他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眯起眼睛看。
“伯父。”韦御卿也喊了一句。
殷父咳了几声，他端过一旁的水杯喝了一些水，放下杯子，他问：“阿年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伯父，今天我和峥峥来，是想告知您一声，二月的时候，我和峥峥会举行婚礼。希望你保重身体，届时一定要出席我们的婚礼。”韦御卿说道。
殷父看看韦御卿又看看殷峥峥，他激动地抓着桌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殷峥峥攥了攥手心，韦御卿真是个混蛋。
“你们要结婚？”殷父一步一步朝韦御卿挪，他喘着粗气。
“伯父，您不要激动，这不利您的病情。”韦御卿神色淡淡。
“你们要结婚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得挽救我的公司，把我的公司救活，你们怎么结婚我都没有意见。”殷父一把抓住了韦御卿的手，他的眼中是狂热的光芒。
“你需要多少钱？”韦御卿问。
殷峥峥内心暗自冷笑，不亏是她的父亲，哪怕病成了这样，他也只考虑他自己的利益。女儿算什么？亲情又算什么？在他心里全是狗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