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梓闻赶到仁济医院急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产生了幻觉。
从腹部中间而起的剧痛已经折腾了他好几个小时。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吃坏了肚子，但无论如何都没有便意。
他转而试图让自己入睡。
很多时候，人的身体跟计算机一样，出了点毛病，重启一下就好。
可是，这种疼痛感让他压根睡不着。
平躺、侧卧、半趴着，各种姿势他都试过，却没有任何效果。
过了午夜十二点，他感到肩膀都开始疼了起来。
没办法，他只能下楼，打了个车，到最近的三甲医院。
“随申码打开。”急诊门口的工作人员命令道。
叶梓闻费了老大劲才完成这个动作。
急诊的人不多，他捂着肚子来到预检台，一屁股坐下。
“什么病？”
“我肚子疼，可能是急性肠胃炎......”
“疼了多久了？”
“三、四个小时了吧。”
“有腹泻吗？”
“没有。”
“好，去内科看看吧。”
内科医生从头到脚都防护着，只露出两只眼睛。
叶梓闻从医生说话的音调才判断出来，他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医生。
“躺下。”听完叶梓闻的描述，医生说道。然后伸出手来在他的腹部四处按压。
“疼吗？”
“疼！”
“这里疼吗？”
“到处都疼！”
“去验个血，把新冠也验一下，然后做个B超和CT，做完了再来。”
好在夜间人不多，叶梓闻把这一套都做完，并没有花太长时间。
一切检查结果都呈现在医生面前时，他皱了皱眉：“胆囊边缘模糊......你不是肠胃炎，很可能是胆囊炎啊......这样吧，明天你再来急诊，看外科，让外科医生会诊一下。”
“那今晚怎么办？”
“还是很疼？”
“是的，疼得都睡不着觉。”
“你有什么过敏史吗？”
“没有。”
“那我给你先消炎吧，打完点滴后回去休息，看看明天情况如何，再过来。”
“谢谢医生。”
三大袋的点滴开了出来，有透明色，有浅黄色，叶梓闻盯着它们，心里默念：“拜托你们了！”
打完点滴，已经到了凌晨三、四点。疼痛感虽然并没有得到缓解，叶梓闻是扎扎实实地感受到了困意。
回到家匆匆洗了个澡，他终于睡着了。
直到被疼痛感再度唤醒。
他挣扎起身，一看表，才早上七点。
“靠！”他骂了一句，只能稍微洗漱，再奔医院。
在外科医生的确认下，他终于被诊断为急性胆囊炎。
确诊后，就是没完没了地打点滴。
“你这是第一次发作，我们就保守治疗了。等你好了之后，如果胆平时没毛病，注意一点就好，如果还时不时痛，我们建议你把胆割掉。到时候你去门诊约个手术就行，这是个小手术。”
“谢谢医生！”
之后，他安安心心请了一周病假，每天去医院打点滴，一打就是大半天。
“还好BP6.1交付了，不然我现在得多着急啊......”他不免感到一丝侥幸。
可是，到了第三天，疼痛感依旧没有缓解。
当他再次来到急诊外科开药时，向医生恳求道：“医生，有没有更猛一点的消炎药啊？我实在受不了了。”
这次是一个女医生，口罩之上，透明防护罩后面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灵性十足，很是动人。她安静地看了看叶梓闻过去几天的用药历史，反复确认了几遍，终于开口问道：“你有没有青光眼？”
“没有。”
“前列腺有毛病吗？”
“没有！”
“有任何药物过敏史吗？”
“也没有。”
“好的。”医生在病历本上潦草写了两行字，还给他：“去打一针这个吧。”
“这是什么？”
“杜冷丁。”
叶梓闻已经很久没做肌肉注射了，当那比自己小指头还小的一针管杜冷丁从自己屁股上注入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在他肚子里肆虐盘踞了几天的疼痛，竟然神奇般地在几分钟之内消失了！
从这以后，打点滴变成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因为肚子不再疼痛，他可以在那几个小时干不少事情，甚至处理工作邮件。
这时候，他才有闲心给杜浦和王慧各发了一条微信：“为了保你们BP6.1的交付节点，我都胆囊炎住院了，快表扬我！”
“多谢兄弟，辛苦辛苦！我还在阎良，不然一定来医院看你。”这是杜浦的回复。
“保重身体，前阵子娣飞总身体也有些不适，休了几天假。项目是马拉松，一定要坚持到底呀。”王慧的回复也很暖心。
叶梓闻正准备继续聊几句，电话进来了。
叶敏的电话。
叶梓闻一愣：“她找我做什么？”
“喂，听说你休病假了？”叶敏在电话里问道。
“对啊，不过没事，你看我现在不中气十足嘛。”
“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叶敏的语气有点儿埋怨。
“干嘛跟你说？我现在又不在工程部了。”
中迪航电的人力资源团队这几年一直还比较稳定，只有张佩琳回到母公司迪森斯，换来了何泰基，其他人都没变，叶敏依然是工程部的HRBP。
而叶梓闻接任贝莱德做项目经理之后，对口的是另外一位HRBP，不再是叶敏。
“作为人力资源，我要关心全公司的同事，怎么能只管工程部呢？”叶敏振振有词：“你现在可是公司的年轻骨干，可不能倒下。以后有任何情况，都要告诉我。”
“好，好......我明白了。”叶梓闻啼笑皆非。
自从第一次见面把她给说哭之后，两人似乎不打不相识，这些年关系一直都还不错。叶梓闻不知道，叶敏各方面条件都挺好，长得也不错，为什么也一直单身。
“不跟你开玩笑了，我给你电话，除了慰问一下，还有件事想告诉你，正好你现在不在公司，说起来也方便。”叶敏说。
“哦？什么事？”
“稍等下，我去把办公室的门锁上。”
“这么神秘？还要锁门？”
“好了，门锁上了。”
“那就说吧。”
“你要当心点，我最近参加工程部的例会时，玛迪好几次点你的名字。”
“点我的名字？为什么？”
“他没有直接说出你的名字，但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影射你。”
“我怎么了？我为了拼交付都拼到医院里来了，他个死老头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养老，还好意思说我？”叶梓闻有点火。
“你别那么急嘛，我就是提醒一下，以后对他稍微尊重一点，老人家就是好个面子。”
“我管他的面子呢！我就是要把业务做好，客户伺候好，钱用好，只要妨碍这三点的，我都不会客气！他从来不跟客户见面沟通，也不清楚业务的具体情况，还纵容他的团队以‘安全和可靠’之名过度设计，乱花项目上的钱！我不找他麻烦就不错了，他还对我有意见？”叶梓闻越说越火。
“小伙子，说话声音小一点。”旁边打点滴的大妈提醒他。
“哦......对不起。”叶梓闻连忙点头。
“好啦，我不跟你说了，就是告诉你这件事，这几天你正好休假，可以好好想想。”叶敏也知道现在没法说得过多，便挂掉了电话。
叶梓闻撇着嘴靠在椅背上，情绪依旧没有平复。
“这样发展下去，公司真是没有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