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马悠悠一直对夏东江不太满意,闫静云还是和他走在了一起。
当然了,女儿极力反对,两个人要想走进婚姻殿堂,成立新的家庭,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不过,闫静云已经很满足了,毕竟生活又充满了盼望。她在不久的将来会是夏东江的妻子,不会永远都是马明勋的遗孀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二婚女人”的通病,闫静云最近总是不自觉地拿夏东江和马明勋做比较。
论心思,夏东江要比马明勋细的多,他会在好多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人一种猝不及防的呵护。
比如,闫静云肩头偶然落了一根头发,夏东江会在她注意到之前第一个发现。而且他不仅会帮她把头发捏起来丢进垃圾桶里,还会以最快的速度买一瓶专门养发的品牌洗发膏,或者护发素送给她。
有时候闫静云也觉得夏东江做的过于刻意了。但是论给自己花钱,他确实比马明勋舍得的多。
马明勋是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节俭惯了,又想把钱都投在茶叶生意上。自己舍不得花钱不说,对于家里的开支也是能省则省。
有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心情不好,他刚从外面回来,在低头换鞋的一瞬间看到了门边堆着一大堆东西,立时就恼了。
“其实他应该问一问这些东西需不需要,买这些东西划不划算的。”闫静云每次记起前夫马明勋那张铁青的脸,都会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为家里花钱都这样,更别说把钱花在她身上了。
但是马明勋对她们母女却是掏心掏肺的好。
悠悠小的时候身子弱,经常大半夜要往医院跑,马明勋为此从来没有皱过眉毛,哪怕是刚刚从外面应酬完,才躺在床上,他也会弹身而起,冲进悠悠的房间,背着孩子出去看病。
他对闫静云也是这样。
虽然两个人在消费观念上差异巨大,但是逢年过节、生日、结婚纪念日该有的礼物、聚餐他一件也没落,一顿也没少了她的。
反过来再看夏东江,他的更多心思似乎只在闫静云身上,对于女儿悠悠也太过于冷淡了。这样的后爸能疼女儿吗?闫静云实在纠结。
今天放了学,她顺路买了一块蛋糕,打算给马明勋送过去,并且想趁机和他好好地谈一谈。他如果真的想和她走在一起,对待马悠悠的态度必须有所转变,要不然一切都只是幻想。
也正是绕过文艺路天桥,走在通往茶城的文艺南路上,闫静云远远地望见了何小平和豌豆。
这是一个她认认真真拒绝过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她拒绝的那么正式的男人。说句心里话,那天在城墙边的“岭云”茶舍喝完茶后,她也觉得自己过于决绝了。何小平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他还那么热心的帮她寻过孩子……
“咳咳。”为了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闫静云特意咳嗽了一声,然后快步绕到马路对面,跟在三个并排行走的人身后,低着头走远了。
“谈啥事,跟谁谈嘛?”
何小平故意拖长强调说。
天天关了店都要路过这里,他跟老苗早就是熟人了。
“你咋是个木头!”
老苗斜了他一眼,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人家要统一换门头呢,你不知道?”老苗盯着何小平的眼睛,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给你说,要谈呢,不能说换就换。”
“咱这块儿要换门头?我咋不知道。”何小平有些纳闷,这事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这时候豌豆插了一句:“我们学校那条街已经开始换了,我也听我同学说咱这块也要换。”
“你听听,连学生娃都知道,你还稀里糊涂的。”
老苗有些不高兴了,用异常痛心,又充满同情的语气说:“真金白银你不要,一天天胡混啥呢!”
“哎,确实有些消息不灵了。”何小平红着脸笑笑,心里暗想陈有光天天跟闲人下棋呢,难道也没听说这事?
“我给你说,要去谈呢,知道不,一定要去谈!”老苗用他拿那水电工特有的粗糙大手在何小平肩头拍了拍,又爬上了梯子。
何小平琢磨了一下,仰起脸问:“到啥地方谈,谈啥呀?”
“哎呀你……”老苗直叹息,却不把话往明了说。
何小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哎,都说要换门头了,你还咋给你弄个新的?”
“我咋不能弄新的,这是人家厂家赞助的,他谁说不能挂!”老苗顿时激动了起来,边使劲拧螺丝边说:“我还就要挂新的。”
“哎,你呀,鬼精鬼精的!”
何小平忽然想明白了,用右手食指点了点老苗,脸上有了笑。
“走,咱回,不跟这哈怂谝闲传了。”何小平给豌豆说,走向了老杨树。他已然明白了老苗让他“去谈”的意思。
“等嘛,谁让咱换门头就跟他谈嘛。”
何小平心里暗想,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文艺南路看来是彻底不拆了。
前几天,也就是徐彩芹住院那几天,又有一波工人进了门市家属院。这些工人花了五天时间,把院子里那七栋楼的楼顶全部修补了一遍,说是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漏水了。
现在街道上又要换统一的门头提升形象。看样子保留这一片的家属院已经成了定局。
何小平心里美滋滋的,背着双手,摇摇摆摆的吹起了口哨。
“何叔,你看。”豌豆指着路边的一道卷帘门,突然停下了脚步。
天已经黑了下来,四周基本上是昏黄的。
何小平顺着豌豆的手指望过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这咋可能呢嘛!”他吃惊到了极致。
蓝色卷帘门上锈迹斑斑,不过写在上面半人高的红字还是十分的清晰,甚至是刺眼的。那是个巨大的“拆”字,在“拆”的周围,还按照统一制式画了个不规整的圆圈。
“咱们这里要拆了吗?”豌豆轻声问。
她的眼里也满是震惊。虽然这样的“拆”字,这样的符号她并不是第一次见,但是在这条日日经过的巷子里看到还是头一回。
“不可能,不可能……”
何小平怔怔的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在同一排的其它蓝色卷帘门上看了起来。
“咋可能嘛,这肯定是弄错咧!”
他越看越激动,几乎要急疯了。
因为他的目光掠过的每一道旧卷帘门上都有一模一样的“拆”字。就连几处门与门相连的地方也有同样的圆圈,同样的红字。
“这不是日弄人(注:关中方言,粗话,糊弄人、欺骗人的意思)呢嘛!”何小平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