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就强买强卖了,当初卖房的时候还是他寻的我们,忙活到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他却跟个吃奶的娃一样,变卦了!”
“当我们是什么,猴子吗?我们也有家有口,我们也是人啊,你知道你一句不卖了,我们需要做多少工作,给客户说多少好话?!”
“我就没见过他这么自私的人,光顾自己嘛,哎,要不是穿着这身衣裳,我早就把难听的话全部骂出来了,什么人嘛!”
男中介果然爆发了。他甩刀子似的嚷了几句,最后叹息了一声,蹲在了地上。听他这么一说,院子里的人又开始数落老罗的不是。
“哥,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大家都不容易,而且你要的那个价格,对方也没还,咱们就当没有今天这事,和和气气的把合同签了吧。”
女中介心里素质要好的多,依旧是柔声柔气的。
老罗环抱着手臂,听她说完,空出一只手,摆了摆。
他的态度十分的坚决,就是不卖。
何小平也是做生意的,他十分理解中介的心情,可是却不认同中介这种做法。人常说强扭的瓜不甜,做生意更是这样,讲究个和气生财。像这两名中介这样明知老罗不愿意了,还这么拼命的劝他卖房,实在是不应该,也不可取。
不过何小平也有些纳闷,他们至于这样吗?不过是一套房,卖不成就卖不成了,有啥呢?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发展新的卖家。况且这么做还容易得罪人,以后再想卖老罗手里这套房恐怕就难了。
“好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我兄弟实在不想卖,那咱就算了吧。”何小平清了清嗓子,望着两名中介说:“你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再难擦的屁股也得擦呢。”
“这个屁股凭啥要我们擦!”男中介的脸突然仰了起来,激动的说:“要擦也得他自己去跟人家客户道歉。”
“要脸不,要脸不,我那两万块钱喂了狗咧!”老罗更激动。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何小平瞪了老罗一眼,继续耐着性子给中介说:“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做销售的哪有谈一单成一单的,日常做的最多的还不是两边说好话?哎,那我问你,一单生意重要,还是一个老客户重要?”
“当然是老客户重要嘛。”女中介接了一句,脸稍稍有些红,大概也明白她们两个这么做,跟单位的要求不符合。
“哎,你算是个弄啥的?我们谈我们的事情,你掺和个什么劲儿?!”男中介猛然站了起来,气呼呼的瞪着何小平。
“我是这个院子的,只要事情发生在这个院子里,它就跟我有关。”何小平这句话说的很巧妙,轻轻松松就把一院子人全拉到了自己这边。
“你是干部,还是管这个院子的?”那中介又问。
“我啥也不是,就是个平头百姓。”何小平笑了笑,幽幽的说:“反正谁也不能在我们院子里欺负人。”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帮我们评评理,到底谁没事寻事,到底谁欺负人呢?!”男中介望着其他人说。
他想像刚才那样让大家伙声援他呢。
谁知道看到的都是冷冰冰的脸,抿的紧紧的嘴巴。
并且在这个时候,原本喧闹的门市家属院突然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老罗也是个灵醒人,趁势对中介说“赶紧走,别惹了众怒!”
“要不然咱走吧,给客户那边解释一下。”女中介见形势不对,扯了扯男中介的衣角,巴巴的望着众人,说话的声音很轻。
男中介实在气不过,咬牙切齿,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食指在何小平脸上点了点:“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的胳膊猛然一甩,这才转过了身子,垂头丧气,又心有不甘的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等着就……”
“哎,管好你的嘴!”
不等老罗还嘴,何小平在他手上打了一下。
“哥,不能便宜了他们,我的两万块钱呢。”老罗不甘心。
“你还有脸说这话!”
何小平横了他一眼,老罗这才不嘟囔了。
“罗哥,那你们忙啊,我们有事先走了,房子的事情咱们回头再商量哈,他心情不好,没控制住,大家千万别见怪。”
女中介笑的很不自然,抱着那个塑料夹子,小跑着追上了出去。
事实上,男中介之所以没能沉的住气也是有原因的。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他手上十几单生意大多都要毁约。作为一名顺风顺水的金牌置业顾问,遇到这样倒霉的事情,实在不亚于拿破仑遭遇了滑铁卢。
虽然闹了半天,也没人挑明了说,但是大家心知肚明,都清楚是那一连串的红圈圈和圈圈里的“拆”字闹的。
然而,到底拆不拆,谁也闹不清楚。
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想就能弄明白的,何小平也懒得费这个脑子。
院子里的人散了后,他又说了老罗几句,这才出了院子。
当他拎着早点走向唐韵布料店的时候,远远的竟然看见一个瘦高个男人贴在窗玻璃上,不住的朝里面张望。
“哎,你弄啥呢?”他看这人鬼鬼祟祟的,立马喊了一声。
那人马上转过了身子,当看到何小平时,他还下意识蹙了蹙眉毛,片刻后,脸上有了笑容:“小平兄弟,你是不是小平兄弟?”
“我就是何小平,你是?”何小平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男人。
“我姓荀,荀之淮。”荀之淮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
看到这个动作,何小平眼睛猛然一亮,赶忙快步走到了荀之淮跟前,用拎着早点的手和没拎早点的手,同时握住了荀之淮的右手。
“原来是荀老师的儿子,荀校长啊,你好,你好!”
“别叫我荀校长,叫我老荀就行。”
荀之淮见到何小平同样很高兴,手也握的格外热情。
“那你今天来是?”
何小平开了店门,两人寒暄了两句,坐了下来。
“我想请你到我家做客,郑重的感谢你一下。”
荀之淮露出了有文化的人常有的谦逊笑容。
“这事我倒是听老齐家的二毛提过,碎碎个事,不用太在意。”
“咋能这样说呢,对你来说可能是小事,但是放在全西安,全社会来看,绝对是值得提倡的,道德楷模嘛,你们两个素昧平生,你还一直请他……”
“荀校长,我的荀哥呀,我敬重荀老师的为人,请他吃饭不是应该的嘛,你听我的,不用麻烦,让荀老师以后去老齐家还报我的名字,多大个事嘛,搞的这么复杂,哈哈。”
“我爸可能没办法再去吃葫芦头了。”看着何小平笑完,荀之淮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表情也严肃了许多:“他现在在家里养着呢,行动有些不方便,要不然我也不会请你去家里做客了。”
“啥,荀老师咋了?”何小平吃惊不小,喃喃的说:“难怪我上次见他,坐在老人家对面,他都没有把我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