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答应帮我,总有机会的。”梁媛笑了笑,接着说:“就像这次,我妈让你陪她出去转转,你就应该好好的把握机会……”
“梁媛,我明白你的意思。”何小平打断了他,盯着她看了两眼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电台的苏老师,赵老师,他们跟我爸,跟我们老何家到底有什么牵连?”
顿了顿,何小平郑重的说:“你既然想让我帮你,我们之间就不该有所保留,是不是?”
“对,你说的没错。”梁媛先点了点头,然后思索了片刻说:“那天你到我妈家吃饭,她问你是不是秦筝何家的人,你还记得吧?”
“嗯。”何小平点点头。
“我让我妈看你的直播时,并不知道什么秦筝何家,只是觉得你和你爸年轻时有些像,就是那张照片里的样子,说实话,我只是想让她看看你,引起她的回忆,并没有更多的想法,没想到这筝上也有事情……”梁媛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半天,她说:“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赵老师对筝有研究,我就去电台找了他,当他听说有你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已然很惊讶了,等到再听我说你在直播时弹了一首很奇怪的曲子后,他就彻底坐不住了。”梁媛望着何小平笑笑,笑里的意味很复杂。
“正好娟子正在策划《长安达人》,赵老师就一定要你来,我也就顺水推舟,代表娟子向你发出了邀请,至于苏老师,在你去电视台审节目之前我们没有接触过,而且从他的反应来看,应该是那会儿才知道你的,赵老师事先应该也没和他说过你。”
“是啊,苏老师听完《蓬茅曲》的反应我到现在都记得。”何小平幽幽的说,不自觉的想起来苏克勤说为了让他上节目,自己顶着很大的压力。这压力来自哪里呢?何小平暗暗的想。
“至于你们秦筝何家,还有你父亲何仰止跟陕西古筝界的那些恩恩怨怨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赵老师和我说过,只要你上了节目,并且有实力证明秦筝何家还有你这么一个传人,自然就有人来找你了,到时候,你想问什么,估计找你的人都能给你答案的。”
话到这里,梁媛看了何小平一眼,意味深长的说:“我鼓励你上节目也是为了解开笼罩在秦筝何家头上的谜团,弄不好还跟我的身世有关,到时候我也……”
“梁媛,其实要弄清楚你到底是不是我爸的女儿很简单的。”何小平忍不住说。对于梁媛到底是不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他也非常纳闷,并且很想尽快有一个答案。
“验DNA嘛,我知道的,不过我需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梁媛望着何小平,柔声说:“哥,除了你父亲何仰止,我再也找不出别的线索了,验完DNA,万一……我怕我到时候承受不了,你明白吗?”
“好吧,哎……”
何小平叹息了一声,眼底浮起一丝坚毅。
“梁媛,我帮你,咱们兄妹两人齐心合力一定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嗯,谢谢哥。”梁媛笑了,笑容非常灿烂。
“傻样,跟我客气啥!”何小平白了她一眼。
唐韵布料店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过了两点。陈有光早就回来了,不过他并没有坐在门外干等,而是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跟几个闲人围在一起晒着太阳,下象棋呢。
“走了,我请你吃好的!”
梁媛大大方方的挽起何小平的手臂,把他往自己的车跟前拽。
经过今天这一番掏心掏肺的畅谈,她们兄妹两个人的感情近了不少。何小平也真的把梁媛当妹妹看了。
两天以后,是一个阴天,但是看样子又不会下雨。
何小平借了一辆旧大众,拉着丁铁梅出了城。
路越走越不平坦,两个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时间进入了秦岭深处。
四年前为了接送徐雯上下班,何小平考了驾照。他本来想攒些钱先买辆十万以内的车开着,谁知道徐雯嫌掉价,死活不同意。最后他只好天天开着徐雯那辆红色的丰田车,在她公司和文艺路之间来回跑。
“时间过的真快啊。”何小平默默的想,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自从徐雯出事,他再也没有摸过方向盘。这次要不是出于无奈,他连这东西碰都不想碰。他恨方向盘,恨轮胎,恨这种铁家伙,要不是有人发明了它们,老天也不会夺走徐雯的生命……
“行了就在这里停下吧。”丁铁梅忽然说了一句。
“哎,好,丁阿姨。”
何小平赶忙说,思绪收了回来,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怪。
“把眼角的泪花擦一擦,再下车。”丁铁梅又说。
这时候何小平已经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以前这里还没有这么好的路呢。”
丁铁梅的目光掠过后视镜,望向了车窗外。
何小平见她不再关注自己,也不想过多解释,下意识咬了咬嘴唇,随手抽了一张纸,在自己眼角胡乱擦了几下,下了车。
车子停的地方是环山路的边缘地带,属于向山顶盘旋的上坡路的一段。后来何小平自己又去了一回,发现这里正好在山腰偏上的位置。
站在车边,壮着胆子向下俯视,可以看到眼底有一条湍急的河流,在深到吓人的峪谷底下,飞速流淌着。
河流对面是一座树木萧索的石头山,十分突兀的挡住了视线。此时此刻,丁铁梅目不转睛望着的,正是这座巨型蒸馍一样的石头山。
“丁阿姨,咱们下车吧。”
何小平把轮椅弄好,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哎。”丁铁梅点点头,望着石头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靠在座椅上的拐棍。随后,她开始在这条拐棍的帮助下,往轮椅里坐。
“丁阿姨……”
何小平看她十分的艰难,忍不住伸出手想帮她,谁知道手还没伸到一半,就被她用凌厉的目光挡了回去。
“这些年都过来了,还,还在乎这一回。”
丁铁梅气喘吁吁的说。她终于坐进了轮椅里。
“这路是下坡路,不好走,我推着您吧。”何小平不敢擅自做主,先征求了一下丁铁梅的意见。
“随便吧,我的命不金贵。”丁铁梅并没有反对。
“还是要注意安全的。”
何小平笑笑,这才把车门锁好,推着她往山上走。
“不用走太远,这一块儿就挺好。”
两个人默默走了一阵,丁铁梅忽然用抱在怀里的拐棍,在轮椅脚踏板上点了两下。何小平也不多话,立刻停下了脚步。
站在这个位置,只要稍稍侧一侧脸,就可以掠过石头山的一侧山麓,望见远处的山梁、山谷、点缀其间的山涧,以及更远的地方那一座连着一座,绵延不绝向着还要遥远的地方延伸的群山。
“再走也到不了,到不了……”
丁铁梅喃喃的说,目光有些迷离。
山风一吹,她那头花白的头发跟着扬了起来。
何小平看在眼里,突然觉得眼前的群山更加的萧索了。
“得再往南,越过秦岭呢,她们都在那里呢,可惜了,就剩下我一个,哎……”
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丁铁梅忽然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