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夜里的这次突然拜访,到底还是有收获的。何小平已然弄清楚了那件让秦筝何家几乎销声匿迹的大事的来龙去脉。也从丁铁梅口里证实了,梁媛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虽然要证明他和梁媛的血缘关系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从丁铁梅嘴里说出来,总好过去做基因鉴定,靠一份冰冷的报告去证实。
父母双亲去世后,徐雯除了是何小平的女朋友,在精神层面上很快就成了他唯一的亲人。等到徐雯一走,何小平无疑陷入了彻底的孤单。他是多么的渴望有亲人可以牵挂,有港湾可以停泊。
不过现在好了,老天爷猝不及防地送给了他一个妹妹,他终于有了牵挂,有了港湾,也不觉得怎么孤单了。
当然了,最高兴的人还是梁媛。在她心里藏了二十多年的那块坚冰完全化了,她和母亲之间再无任何隔膜,心和心又贴在了一起。而且,就像她十分笃信,又不敢去证实的那样,何小平真的是她的哥哥。
“哥,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叫你哥了。”梁媛笑着说,眼里还有泪花在闪烁。她们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慢慢也就分开了。
“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叫着,我也没说啥嘛。”何小平说。
他看了看丁铁梅,见她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反感的神情,就更加放心大胆的把梁媛当妹妹了。
“不一样啊,以前是我硬把你叫哥呢,你心不甘情不愿的,现在看你还说啥,赖都要赖死你,是吧,妈?”
说着话,梁媛抽了两张纸,蹲在丁铁梅跟前,帮她擦起了眼泪。
“傻,哪有你这样当妹妹的。”丁铁梅喃喃的说,伸手在女儿的脸上怜惜的抚摸着。要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那一份没法说出来的愧疚和悔恨,在确定何小平是何仰止的儿子那会儿,她就想让他们相认了。
其实梁媛也可怜,养父过世的早,又摊上了自己这个腿脚不方便的母亲,真不知道她遇到难事、心烦事都是怎么扛过来的。
“哥,你知道我那会儿为什么非要认你当干哥吗?”
给丁铁梅擦完眼泪,她还盯着母亲的脸认真的端详了一番。确定她的脸上已经没了半点泪痕,她才握着她的手,坐在了她身边。
“我不知道,你每回来都是风风火火的,谁知道你心里想的啥。”何小平摇了摇头。那段时间梁媛来了就拉着他和陈有光出去吃饭,吃了饭还会闹着要喝酒。现在想想,还真是挺让人头疼的。
“梁媛这点倒是遗传了我的优点,想干就干,从来不拖泥带水。”丁铁梅在一旁说,颇有几分感到骄傲的意思。
“其实我对你做了详细的摸底调查。”梁媛得意的说。
“你竟然调查过我?”何小平感到很意外。
丁铁梅说:“她就是搞新闻调查的。”
“难怪。”何小平点点头,隐约明白了梁媛为什么和电台的那些人关系那么好。
“也算不上太正式的调查,我帮豌豆写那些信……”
梁媛望着何小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清了清嗓子说:“那些信你是知道的,然后我们就闲聊啊,聊着聊着我就弄清楚了你家很多事,最后我再找院子里的热心人一核实,也就有了基本的判断了……”
“看来这世上是真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何小平感慨的说。
梁媛还是想说点别的,丁铁梅忽然开口了。
“媛,你既然认了何小平这个哥哥,何家的事情就跟你有关了。”她握着女儿的手,盯着她看了看,郑重的说:“妈希望你能发挥所长,帮你哥把那个恶人找出来。”
“怎么找,有线索吗?”梁媛问。
“他姓凌,叫凌观雪,凌家也是秦筝一支,妈打听过,凌家在他出了国门后,也跟着败了。现在凌家还有没有人在国内,妈不知道,凌观雪出国后去了哪里,有没有改名字,妈也不清楚……”
顿了顿,丁铁梅望着何小平说:“我想这大概也是大家希望你耐着性子等的原因,不过……”
“不过什么?”梁媛紧张的问。
丁铁梅说:“不过为什么他们会那么笃定,相信凌观雪就能听到小何在电台的演奏呢?妈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真是奇怪了,难道说姓凌的还跟西安筝界有联系?不可能啊,他干了那样一件事,应该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才对。”
“是啊,您说的没错。”梁媛说。
她转头望向何小平,见他一言不发的想着什么,有意提高了声音,信心满满的说:“你们放心,以我的实力很快就能把姓凌的揪出来的!”
“希望如此吧。”何小平喃喃的说。
听到“凌观雪”这个名字,他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似乎记起了什么,可是等他想弄清楚到底记起了什么时,却什么也抓不住。
“到底想起了什么呢?”
从这天晚上开始,何小平白天黑夜反反复复都在想这个问题。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柜台后面,支着下巴苦苦思索时,马悠悠忽然走进了店里。她看到何小平,脸上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今天不上课啊?”何小平问,坐正了身子。
陈有光在饱受相思之苦的同时,认识了一个直播卖袜子,并且大赚特赚的人。今天那人正好要做一场直播,他就以帮忙的名义,跑过去观摩学习去了。看来唯一能把男人从爱情苦海里拯救出来的,还是事业啊。每每想起陈有光,何小平总会不由自主地感慨一番。
“今天周六啊,周六学校上的什么课。”
马悠悠说,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了柜台前面,何小平正对面。
“都周六了,你不出去逛逛,来我这里干嘛?”马悠悠不是豌豆,她能来找他,肯定是有事情的。何小平想。
“我问你个问题。”马悠悠盯着他,想了想,补充说:“是帮别人问的,事先声明,你的回答只是提供个参考啊。”
“嗯,你说,我不一定能回答上来呢。”何小平笑笑。他看到马悠悠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就想笑。这孩子这双眼睛是真漂亮。
“如果,我说如果,有个女人看上了你,想跟你过日子。”话到这里,马悠悠专门强调:“你可别想多了,没人看上你!”
“我知道,你继续说,我又不傻。”何小平说。
他发现马悠悠的笑容绷在了脸上,似乎挺紧张的。
“就是有人想跟你结婚,然后她有个孩子,挺大的,嗯,你就当成跟我差不多吧,总之,这女人有个拖油瓶孩子,听明白了没有?”
“嗯。”
“那我问你愿意吗?你很介意这个孩子吗?”
马悠悠问完,两颗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何小平,等着他回答。
“夏东江向你妈求婚啦?”何小平问。
他自然而然的,把马悠悠的问题,联想到了闫静云和夏东江身上。
“不是,别瞎猜。”马悠悠肯定的说。
“那就是你妈想让他求婚了?”何小平又问。
“你能不能认真点,我问你的想法呢,别扯远了!”马悠悠急了。
“行,那我告诉你,我怂管,只要我和这个女的有真感情,而且她又愿意跟我过,我是真的无所谓,还省的生了呢。”何小平顺嘴就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当然了,也有揶揄夏东江的意思。
“你确定?”马悠悠胸脯微微起伏,依旧是死死盯着他。
“嗯。”何小平点点头。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