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彩芹这次从生病到住院,一点都不突然。
自从年前病了那一场,她的身子愈发垮了下来。过年的时候又跟何小平吵了那么一通。年后出来找活干,任谁看了都觉得只要风稍微大一点就能把老太太吹走。因此上,基本没人敢把活交给她干了。就连扫地、擦玻璃这些费不了太多力气的,人家都要考虑再三。
天气是越来越暖,徐彩芹的心却是越来越寒。有时候后半夜她就睡不着了,翻过来倒过去的思量,被人骗走的16万,怕是死活都挣不回来了。但凡这样的时候,她都会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派出所打听。
办案的民警也是十分的为难。明明看着老太婆可怜,却一时半会儿实在抓不住身在海外的诈骗犯,把钱追回来。只好给她说东说西,一边安慰一边做出些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承诺。
按照规定,身为公职人员,他们是不该这样做的,但是谁都知道追回这16万是老太太唯一的盼望了。他们也只好一面努力办着案子,一面反反复复不停的给老太太吃着“安慰剂”,宽着她的心。
就这么的,煎熬到现在,徐彩芹终于第二次病倒了。
何小平两人赶过去的时候,徐彩芹还在昏迷中。
“医生,我妈这情况到底是咋回事?”
把豌豆留在了走廊上,何小平就去办公室找了主治医生。
“从身体各项指标和老人的表现来看,还是老毛病,脑供血不足引起的,但是根据我的经验,老人这是有心病呢,有心病的人往往比较消沉,活力不足,身体机能跟着就走了下坡路了……”
“那我妈现在这情况,还能……”
“也不至于,你们都把人送过来了,我们能不尽力?你放心,人肯定能抢救过来,只是要想让老人不再复发,就得去了他的心病。”医生说完还在何小平肩头拍了拍,似乎在暗示他肩头的担子并不轻。
“哎,那就辛苦你们了。”何小平叹息一声。他知道老人的心病在哪里。同时也想起了,很久以前脑海里灵光一闪,到底闪的是什么。
“没事,没事,你放心,人很快就醒来了。”医生笑了笑,目光转向了站在何小平身后,等着询问情况的另一名家属。
“轮到你了。”何小平挤出一丝苦笑,像医生拍他一样,在那人肩头拍了拍,就把凳子让给了人家。
从办公室走出来后,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随后,他看见豌豆远远地望着他,就走到豌豆身边,和她并排坐进了双人椅里。
“你徐奶奶没事,很快就醒来了。”他说。
“那就好,那就好……”豌豆喃喃的说,煞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徐奶奶真可伶,为什么她已经这么可伶了,还要生病……”豌豆说了一句十分孩子气的话,眼泪涌了出来。她是真的同情徐奶奶。
何小平把半包纸巾递了过来。
“别哭了,等下徐奶奶醒来,要是看见了,会伤心的。”何小平说,像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样,硬胳膊硬腿的站了起来。
“我有事先回去了,你多待一会儿,有事给我打电话。”丢下这句话,何小平真的就走了。
豌豆感到很意外,怔怔地望着他,直到望不见了,才擦起了眼泪。
事实上,如果豌豆不受情绪影响,而且还看的很仔细的话,她肯定就发现何小平顺手塞进裤子后口袋的那封信了。这封信的信封和她以前收到的那些信的信封一模一样,只要她认,就一定能认出来。
但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子,明明就摆在你眼前,你却看不见。
走出医院,何小平先给老罗打了个电话。
老罗听到何小平说的事情,顿时瞪大了眼睛,激动的说:“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兄弟一定要给你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其实何小平只是想向他打听一下做那件事情的具体手续,并且希望他能推荐一个靠谱的人,帮忙推进。没想到老罗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要想把事情办的好,咱还得寻人家韩经理。”
老罗刚从出租车下来,就拉着何小平说。
何小平看他一脸的兴奋,淡淡的问:“就是跑到咱院子闹事的那个男的?”
“是啊,在咱这一片,卖房卖的最好的就是人家韩经理,他好像连续四年都是他们恋佳的销售冠军,连续四年啊,哥,你也是卖东西的,你给我说,连续四年容易不?!”
“当然不容易嘛。”何小平还是淡淡的说。
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时,他就下了决心。
要卖了自家的房子,拿出十六万,暖一暖老太太的心,要不然她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不就是钱嘛,有兄弟给你保驾护航,肯定要让你大赚一笔!”
老罗得意洋洋的说。在整个门市家属院他最在乎的就是何小平,偏不偏何小平又是最反对卖房的。当时为了卖自家的空房,老罗不管不顾,为了好价钱,连脸都不要了。闹到最后跟何小平闹的很不愉快。
现在他突然听到何小平竟然要卖房,简直比听到老和尚还俗还激动。连想都不用想,他立即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帮着张罗了起来。
“是啊,不就是钱嘛,我就是再看重家里留下来的老房子,它也不过是一笔钱。既然这笔钱可以救老太太一命,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何小平默默的想。
为了追回徐彩芹那十六万块钱,他比徐彩芹去派出所的次数还多。他甚至还鼓动派出所的干警,学人家外地搞个有偿悬赏,并且承诺赏金由他个人掏腰包。然而派出所毕竟是国家单位,没有掌握到足够的证据,哪能盲目悬赏呢?也正因为去的次数多,他比徐彩芹还清楚,那十六万短期内根本就要不回来。
当然了,何小平也可以问人借钱。
但是问谁借呢,十六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是把唐韵布料店整个盘出去也盘不下这么多钱。再说了,借的钱难道不用还吗?
卖,卖了,大不了还了这笔钱,就把欠徐雯的全还完了,大不了,往后是死是活都不再看这老太太一眼了!何小平越想牙咬的越紧。
“哥,你咋了,没事吧?”
看到何小平莫名其妙的发呆,然后又狠命的咬牙,老罗被吓到了。
“没事,那咱就去找韩经理,要卖就卖个好价钱。”何小平说,眼里有了光,表情也活泛了。
“就是的,你终于想明白了,兄弟给你点赞!要那个老房子做啥呀,咱有了钱,哪里买不下更好的,是不是?”
何小平不接他的话,只是走。
“你往哪里走呀,韩经理他们店在这边!”老罗把何小平一扳,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了。
“既然下了决心要卖,那咱见了人家韩经理,就要说些软和话呢,你知道的,上回为了我的事,你还给人家韩经理甩了脸子呢,现在咱求到人家跟前了,就得把姿态放低。”老罗说。
“我知道,你放心。”何小平点点头。
老罗挤眉弄眼,笑嘻嘻的说:“你要是拉不下脸,那咱就少卖些,去找别人,这条路上又不止他一个卖房的……”
“我就寻他了。”何小平说的很坚决。即使韩经理的脸色再难看,他也打算找他了。父亲留下来的房子,要卖也卖个明明白白。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