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梁媛等了一会儿，见何小平不说话，又想劝他
何小平摆了摆手，很认真的说：“让我想想吧。”
“也行，反正时间还早。”梁媛不再强求了。
陈有光看了两人一眼，摇摇头，继续玩起了手机。
进入深秋之后，白天愈发的短了。
看看夕阳已经落在了远处的一排房子后面，何小平和陈有光开始收拾着关店门。
第二天早上毫无预兆的下起了小雨，何小平听着雨声，又想起了徐雯。
自从那天在书院门跟闫静云喝了一回茶，生活好像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何小平忙忙碌碌，身上的衣服越穿越多，人也不再像前半年那么消瘦了。
门市家属院的所有工程一个月前就结束了。堆在院子里的那些建材埋的埋，架的架，已经发挥起了作用。
院子里家家户户都通了气，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大了不止一倍，而且水压大，水清，还没什么异味儿。
楼道整个全部刷了一遍淡绿色的漆，原先那些坑坑洼洼，泛黄的水渍，浮灰，小孩子用铅笔画的不伦不类的娃娃，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全部不见了。再配上新换的、雪一样白的节能灯，但凡有人走进楼道，真有种走向光明的感觉。
还有院子里的那些壕沟，随着工程的结束，也全部填平了。施工的人顺带着用剩下了的水泥，还把院子各处的地面重新抹了一遍。现在的门市家属院，很容易就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政府竟然花了这么大力气去拾掇，看来是真的不拆了。
然而，拆不拆对他又有啥意义呢？没了徐雯，院子新、院子旧，还不是一样。
一想起徐雯，何小平立即就没有了要保护老家属院的那股心劲。
徐彩芹估计哪怕是病死饿死，也不需要何小平搭一把手。闫静云、马悠悠很可能已经被夏东江照顾上了。
心中的那两团愧疚，一团放不开手脚，一团已经不用他操心了。有时候想想，事情好像也只能这样子了。
谁心里还没有一丁点愧疚？大不了带到阴曹地府，当面向徐雯忏悔吧。
可是，不用去弥补愧疚，何小平还能去做什么？他突然有些迷茫了。
事实上，当梁媛让他去广播电视台弹筝的时候，他就有些迷茫。
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点意思，有些盼头，何小平现在的状态就是找不到那点意思和盼头了。
“嘭嘭！”房门被人轻轻的敲了几下。
“何叔，信，帮我看看。”门外是豌豆的声音，非常的轻。
“好。”何小平说。
门底下悉悉索索一阵响，何小平看到几张对折的信纸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最近豌豆总是让他帮忙看信。何小平也确实在认真的帮她看信，但是这些信似乎在某一天突然间发生了质的飞跃。
“要不然，你等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何小平坐了起来，他想和豌豆谈谈。
“时间来不及了，我着急走呀！”豌豆回了一句，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孩子……”何小平一脸无奈，开始穿衣服。
无论如何信已经不用再写了，下一步该教教她怎么把信寄出去了，他想。
天晴的时候生意就清淡，更别说下雨了。
陈有光今天没有玩手机，望着雨水和行人发起了呆。何小平本来想说他两句的，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意思。
“哥，你真的不去广播电台？”陈有光忽然问。
“不知道，还没想好。”何小平如实回答，把古筝摆在柜台上，用云锦认真擦了起来。
“你这一辈子还有大事要干呢，你忘了？”陈有光回头看他，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没忘，只是我怕我的手艺不行，没替我们何家扬名，反而惹人耻笑了。”
“那你不会不说你是秦筝老何家的人？”
“那我还去个什么广播电视台？”
“也是的，哎……”陈有光不说话了。
时不时有风从门外灌了进来，地上扬起浮土，寒气跟着拍在了人的脸上。
“秋天眼看着要过完了。”何小平想，不自觉的又琢磨起了到底要不要去电台的事情。
到了饭点，何小平上了公交车，来到了柏树林老齐家。他想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撞见自己的“老师”荀良生。
按照那两个女学生说的，荀良生可是中科院的院士，肚子里的学问、脑袋里的见识恐怕都要往出溢了。对于自己心里的这点困惑，很可能就一两句话的事。
要说运气，何小平还是有的，因为他刚进店门就看到了荀良生。荀良生坐在角落里正给葫芦头里调辣子呢。
“荀老师，你好。”他没有点吃的，先坐在了荀良生对面。
“嗯。”荀良生迷茫的看了他一眼，用手背扶了扶眼镜，把手里的瓷盖子，盖在了装辣子的瓷瓶上，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不冷不热的说：“你好。”
“我是……”话到嘴边何小平又咽了回去，他突然意识到荀良生这种反应，八成是把自己给忘了。
“我知道您是长安大学的老教授，是名人，我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您看方便不？”
何小平换了一副口吻，权当自己也不认识荀良生。
“你说，我听着呢。”荀良生看了他一眼。
何小平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犹豫要不要去广播电视台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他说话的同一时间，站在柜台后面的老齐，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咬了咬牙，走了过来。
“小平，你能过来一下不，我有两句话要跟你说。”老齐说，语气克制，眼里却满是恳切和焦躁。
何小平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困惑说完了，正等着荀良生指点迷津呢。
“要不然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去找你？”他也是一脸恳切。
老齐显得很为难：“小平，你不知道，我……”
“果然在这里，哥，小平哥，你跟我走！”
梁媛忽然急火火的从店门外走了进来，二话不说，绕过老齐，一把抓住了何小平的手腕，就要把他往店门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