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供血不足,血压又高,身体其它的指标也不怎么好,我们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医生,大概需要观察多久?”
“这个得看病人的情况了,一般来说至少得两个礼拜吧。”
回想起见主治医师时的情形,何小平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半明半暗中,徐彩芹打着呼噜,似乎睡的很熟。
这两个礼拜总不能让豌豆一直待在医院里吧,她是个学生,肯定得以学业为主,而且马上就期末考试了。如果这么来回的折腾,她的考试成绩一定会受到影响。这可是孩子半年的收成,绝对不能泡汤。
可是怎么说服徐彩芹呢?哎……
何小平向后靠了靠,靠在了冰冷的墙上。
除了偶然响起的几声咳嗽,医院里确实非常的安静。
徐彩芹床头放着一台监测仪器,各种指标不停的闪烁着。
盯着这些指标,何小平想起了父亲何仰止去世时的那个凌晨。
那是一间放着四张病床的白色房间。何仰止躺在左边第二张床上。
灯光白的有些吓人。
医生已经退了出去,只留下一名护士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母亲背着身,眼泪汩汩的往下滚。
何小平拉着父亲的手,很明显感到他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
“爸,你有啥话想跟我说不?”
一句话出口,何小平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父亲的眼睛微微睁了睁,又闭上了。随后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何小平立刻在自己眼角胡乱擦了两下,把耳朵凑了过去。
“别哭,没有啥……”
父亲说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爸,爸,你,你……”
不等他再问,何仰止眼角突然有两滴眼泪溢了出来。也正是在这一刻,父亲的手突然一松。何小平隐隐接收到了他离世的信号,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更不愿意接受。
“嘀嘀……”仪器一阵刺耳的响。
护士用平静的声音说:“病人走了。”
“老何……”母亲扑了上来。
“爸!”何小平开始嚎啕大哭。
医生得到消息后,又赶了过来,病房里一阵凌乱……
“小伙子,小伙子!”耳边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呼唤声。
“嗯?”何小平心中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靠着墙睡着了。
喊他的是门边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指了指徐彩芹的床位说:“别叫你妈下床,去,把厕所的尿壶拿给她!”
“不用!”何小平还没答话,徐彩芹先厉声回了一句。
“不用啥呢,医生都交代了,你现在还不能下床呢。”老太太说。
“我好了,我自己能行!”徐彩芹还是那么固执。
何小平看了她一眼,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妈,无论怎么样,听医生的话总没有错吧。”何小平把尿壶放在了床边的凳子上,又把病床边的帘子一拉,转身就走。
徐彩芹本来已经挣扎着抬起了半个身子,听到夜壶放到木凳子上的那一声响,身子挺了几秒,很快落了下去。
过了半天,悉悉索索一阵响动,病房再次安静了下来。
“好咧,尿完咧,赶紧去倒,这是屁大一间房,放时间长了,味大的不行!”躺在门边床位上的老太太又说了。
“哎。”何小平答应了一声,取走了仍旧放在凳子上的夜壶。
与原先不同的是,这时候的夜壶带着温热,又散发出一股异味。
“时间还早呢,妈,你继续睡。”何小平倒完尿,把夜壶清洗了一下,又放回了那个木凳上。
徐彩芹身子微微朝着窗户的方向侧了侧,根本没搭理他。
“真是世界大了,啥事情都有,你看看你儿多孝顺,你还给他摆个脸子,哎……我家那三个货,要是有一个肯来看看我,我也算是烧了高香了……”门边老太太喃喃自语,感慨了起来。
“现在人都忙,不像我没出息。”
何小平接了一句,重新躺在了钢丝床上。
经过那一觉,现在更是睡意全无。他扭过脸,抬起脖子,朝着窗外望了望,依旧是黑漆漆的。真不知道怎么可以熬到天亮。
还好没过多久,徐彩芹的呼噜声又响了起来,何小平也迷迷糊糊的停止了胡思乱想。
第二天一大早,豌豆就来了,她还带来了三份早餐。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何小平拎着自己的早餐,出去吃了。
等他回来时,徐彩芹已经吃完饭,打上了吊瓶。
“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聊两句。”
看着豌豆也吃完了早餐,何小平冲着她招了招手。
“咋了?”两人出了住院楼,豌豆问。
“你要回去上课呢。”何小平说。
“我知道,等下我就走了。”豌豆咬了咬嘴唇,忽然转身看着何小平说:“何叔,我想好了,要不然咱俩分个工吧,你负责日常照顾徐奶奶,我负责劝她吃饭,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何小平愣住了。
“不行,马上就期末考试了,你不用再过来了。”何小平的语气很坚决。事情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不能再让豌豆跟着受罪了。
“那你买的东西,徐奶奶会吃吗?”豌豆看了他一眼问。
“她也没少吃。”何小平说。
说完,自己叹息了一声:“哎……这弄的都是啥事嘛。”
“何叔,我仔细的想过,其实只是早中晚过来劝徐奶奶吃饭,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不会影响我的学习的。”
“咋能不影响呢,我……”
何小平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豌豆看到路旁有个石头做的双人靠背椅,走了两步,坐了下去。
“你好,小何,我是苏克勤。”
对方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但是何小平却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苏克勤”是谁。
“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做准备工作啊?”苏克勤问。
“老先生,我确实姓何,可是您说的事我好像不明白。”何小平非常的纳闷,不知道苏克勤说的“准备工作”是要做什么。
“那我提醒你一下,咱们广播电台的《长安达人》……”
“奥,原来是苏老师啊,您好,你好!”
何小平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这个苏克勤是谁了。
“为了让你上节目,我们可是认认真真的开了个内部会议,你小子一定要争点气,千万不能给老何家抹黑啊!”
苏克勤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何小平既热情又亲切。
“苏老师,我,我这边……”
“我向你透露开内部会议的事情,只是想提醒你一定要对上节目足够重视,必要的时候,还得拿出背水一战的决心,绝对不是来给你施加压力的,我相信你的实力,好好发挥就可以了,呵呵。”
听着苏克勤的笑声,何小平感到十分的为难,他望了望坐在石椅上的豌豆,咬了咬牙说:“苏老师,我想退出……”
“啥?!”苏克勤几乎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