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方林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疲惫。
他沉默地站在室外踱步,犹豫了好几次要敲门都停了下来。
最后他靠着墙壁仰着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好像睡着了一样。
周韵拉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他素白的皮肤几乎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玫瑰色的嘴唇抿成笔直的一条线。眼帘疲惫地下垂着。周身的空气都带着晦涩的暗沉,好像让人的呼吸都变得费力。
前天李泽岩已经走了,走的时候也憔悴。
周韵苦笑一声,这三个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个顶个地折腾自己。
她走上前去摇醒方林:“要睡回去睡,站在这里能睡好吗?”
方林睁开眼睛,略显得迷茫的眼神略过周韵之后变得温柔起来。
他像一只大狗一样,想把自己的头埋在周韵的颈弯里,闻着熟悉的味道,连呼吸都变得安静了。
周韵任由他抱着,却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负担逐渐加重,就忍耐不住轻声说道:“别睡着了,回去睡。”
方林含糊地“嗯”了一声,在她颈边蹭了蹭,然后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道:“我再抱抱你就走。”
周韵一边翘起嘴角一边由他抱着。
抱了一会儿,方林好像有了勇气,松开周韵,对她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周韵睁圆了眼睛看着他。
在方林的眼中,她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可爱的想让他摸摸她的头。
“怎么,怎么突然要离开?要去哪里?去多久?”
果然,周韵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要跟着他一起走,而是留下来等他回来。
方林抬手摸了摸僵直的脖子:“我要去军队了,这次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看着周韵的反应。
“去军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周韵喃喃地重复了下这句话,仰起头来问:“你不是说离那个古怪的地方越近,你发病的频率就越高,病就越发难以遏制吗?为什么要走?”
方林不禁抬手抚上了周韵的脸庞,笑道:“这里的线索太少了,我必须去到那里才能了解到相关的情报。而且这两年我们也在研究这种病,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完全可以遏制这种恶化。”
“是这样吗?”周韵覆上了方林的手,捏了下说:“那我陪你去吧!”
她说的这样自然好像这个问题是今天中午要吃什么一样简单。
方林忍不住把手覆在周韵的眼上,感受到掌心传来和心中一样的悸动,他的眼眶越来越热。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韵?”方林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颤抖的沙哑。
“这次我们离开,很可能很久都回不来。这里有你这两年奋斗的心血……”
周韵仅凭声音的来源就找到了方林的嘴唇,意外的轻柔温暖。
她用手指轻轻抵住方林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说话:“这些都没你对我重要。对我来说,这里没了可以重建。如果你消失的话,我会很难过的。所以方林,不要让我那么难过,好不好?”
“好。”方林的这个字坚定而又清楚。
既然决定了要走,周韵就开始收拾东西。
这些年收集到的各类种子都被周韵分成几份分开保存。
她一步一步走着,才知道自己对这个地方有多么不舍。
种在山坡上的果树已经有半人高了,清风拂过山岗,翻起了连绵不绝的绿浪,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够看到它结果,吃到果实的那一天,周韵在心中惆怅。
“这里的东西都可以交给小包打理,偶尔也可以回来。”方林看着周韵恋恋不舍的眼神说。
没办法,没告诉周韵的时候,他害怕周韵不答应。答应了之后,看到周韵不舍的样子,他又有些后悔。不应该让她跟着自己走。
周韵伤感了一会儿之后反倒是比他洒脱。
她一挥手招呼道:“走吧,要告诉唐元,看看他去哪里。”
回到客厅,看见唐元坐在窗下悠闲办公,周韵径直走到他跟前,敲了敲他的桌子。
“我要走了!”
唐元猛然抬头:“你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你怎么又要走了?”
“没有听错,这次走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周韵的话很直接。
唐元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来端倪,转头看向方林,发现他也一样。
“校庆都已经结束了,那个人都被抓了,你还有什么事要离开这里?”唐元压根不相信,也不想相信这件事情。
“因为方林的病。”这几个字让唐元沉默,然后恍然,高兴道:“是不是他找到治好的办法了?那好啊,我也去!”
“没有,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找找线索。”周韵简短地解释。
“这里的事情,我这两天都会陆续安排好。你如果住在这里的话,就继续住着。如果要走的话,我们送你一程。”周韵说。
唐元埋下头思考了一会儿,小声道:“就不能……”
“你说什么?”周韵没听见。
他深吸了口气,紧闭双眼道:“我就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吗?你是不是用完我就想把我扔了?还是嫌弃我吃的多了?”
周韵哭笑不得,本来离别的感伤都被冲淡了。
“你早说呀!我这不是怕你不乐意吗?我们能有什么不愿意的。那这样好了,我们收拾一周,然后出发,去新的地方!”
周韵看着两边,展颜一笑,好像天边破开乌云的那一缕阳光:“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啦!”
“去哪里?”唐元这个深度宅男有些好奇。
“具体的地方,你就要问方船长了。”周韵用眼神示意了下方林。
方林颔首简短道:“去东边的铁血军团。”
“军队?”唐元叫起来。
“怎么,你不乐意?”周韵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哪有人答应了还反悔的?
唐元摇头:“那你还有时间做饭吗?”
“什么?”这次叫的是周韵,“我说,你到底是离不开我们,还是离不开我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