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梁音强行安排到最前面的司决根本猝不及防。
眼看着血液要往自己脸上飞,司决恨不得把这十八年所学全部都用来躲避。
他深刻怀疑,怕他逃跑是假,这将军根本就是拿他来当挡血的!
至于让敌人投鼠忌器……
能瞅到司决长啥样的人都被梁音杀死了。
这投鼠忌器的作用根本相当于没有。
这位杨将军到底想干嘛?!
他并没有发现,梁音的目光,其实……
有不少时间是凝固在他身上的。
其实……
她说的是实话。
想把这个人,抢回去。
这个人,就是她的目标,她的奖品。
胜利终将属于她。
她看着司决的眼神,就如同看着一束浓烈的光。
梁音所带领的尖刀队伍所向无敌的向前冲,敌军阵型冲散,不得不溃散而逃,不一会儿,楚国官兵们竟然整个的呈现败势,这是山贼们根本想象不到的情况。
等梁音带队伍停下来,山贼已经占领了全面的优势。
刚从马上下来的董秦几乎杀红眼了:“娘的!老子还有这一天!”
“是啊是啊!以前干啥不是偷偷摸摸的!”
“爽!以前对这些狗日的官兵可害怕了,东躲西藏的,现在看,谁不是一个脑袋两个胳膊!”
“统计伤亡情况,缴获战利品。”梁音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声,“我带司决出去玩会儿。”
“……?”
“老大,她刚刚说啥?”
“人家打完仗了要出去玩而已!”董秦翻了个白眼,“快点清点人数,这些官兵身上可一个个都是好东西,别让底下人藏私了!”
在这些山贼庆祝胜利的声音中,梁音骑着马,带着司决往人少的地方走去,看到司决半晌没个动静,梁音低声问:“怎么?害怕了?”
“我说害怕,你信么?”
“也许?”
“那就是不信。”司决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看不懂你。”
“世界上,你看不懂的人很多。”
“只有你。”司决坦白道,“世人浑浊,仍有迹可循,唯有你,奇奇怪怪。”
“感谢三殿下抬举。”梁音带着他一起下马:“这里的山贼,我刚才细看了一下,应该有数万之众,此次回到越国,应该问题不大。”
“恭喜。”
“这声恭喜可算十足的寡淡无味。”
司决:“怎么着,你要带着我离开我们国家,我还得欢天喜地的庆祝是吧?”
“我还是有个问题。”梁音笑了笑,“散功粉,真的对你有效?”
“你问过了。”
“但我没有得到答案。”
“答案……很重要?”司决低笑了一声,“这答案,无非是取决于将军信不信而已,我的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将军愿意相信哪一个才是重要的。”
顿了顿,司决继续说道:“有的话,我说再多遍,你不愿意相信,在你那里,它仍旧是假的。”
梁音没有说话,她微微抬了抬头:“你看,月亮。”
“嗯?”
刚才他们打斗的时候,这月亮害羞的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这时候才缓缓冒出一点痕迹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冬月的气温太低的原因,这月亮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你说,这月亮之上有没有神仙?”
“没有。”
梁音顿了顿:“这么坚定?你是无神论者?”
“无神论者?还不错的说法。”司决摘下手边的一只枯枝,折断,又扔了出去,这才开口说道,“将军知道楚国吗?”
“你说哪方面?”
“各种祭日。”司决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祭祖,祭天,祭月。”
“这三项,是楚国最为重大的祭祀,在这个国家,信奉月亮的人特别多,他们坚信有月神的存在,月神总会在某个时候洒下慈爱的光辉,拯救大地上所有受苦受难的生灵。”
他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且不说有几个是真的被月神救赎,倘若真的有神存在,那为何要管人间事?既然是神,看人,那就如同人看蝼蚁,就算是神的慈悲,那也定是冰冷的。”
梁音开口道:“可世间没有神灵的话,该去信仰谁呢?”
“信自己就行。”司决看了她一眼,“怎么?我看将军也不像是有信仰的人,莫非我看走眼了,你也信仰着某个神?”
梁音看着他,笑了笑。
当然有。
我在接近我的神灵,并且,不断的尝试把他拉下神坛。
梁音舔着齿缝,哑声道:“你说得太对了,神这种冷漠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就算是有,那也该与人平等,被拉下神坛的神,才会有与人对话的资格。”
“……”
不知道为什么,司决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冷。
他转头避开梁音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今晚说的有点多了。
这些,足够这位敌国将军推断出另外一些东西。
可是……
有的事情,在心底压的久了,也格外的想找人倾诉一下。
月神信徒……他接触的可太多了。
他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他的生母就是一个坚定的月神信仰者。
可终其一生,她死在那个连一张草席都破破烂烂的地方的时候,月神也没有低头看她一眼。
甚至,那晚的月光格外明亮,亮的刺眼。
旧时的记忆总会逐渐的朦胧,现在想起来,已经根本想不起来那时候母亲离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现在的他仿佛就在那冰冷的院落墙檐上看着那时候的他求遍了所有经过的人。
除了谩骂并没有人回应。
他不信神。
可那晚也朝着月亮祈祷,上了最后一点粮食为供。
理所当然的,并没有得到任何来自于神的回应。
倒是身边的这位将军……
司决目光微沉。
如果……一切猜测都无法和结论相互碰撞,那只剩下最离谱的那一个是真相。
这位将军,是真的看上他了。
一定程度上,他可以利用的范围有些多。
他微微回头,就看到梁音靠着树看着月亮的身影。
她的目光深邃又有些寂寥,似乎能透过这月亮看穿天空最真实的本质,得到的却是一切皆空的结论。
可又像是在看某个月神之上的神灵,祈求对方的怜悯的同时,也偷偷藏下了使神坠入人间的锁链。
司决指尖微动。
她在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