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没异常,没人跟着。
他又在车中点了一支烟,坐到烟灭,才推开车门去乘电梯。
上楼之前给曾是医生的兄弟程载打了电话,让他来帮自己看看脚。
上楼后不久,程载后脚便来了。
“干什么呢?这么久才开门?”
“你猜。”
陆靳北留给他一句话,开门后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厨房:“把门关上,喝点什么?水?啤酒?”
“你猜。”
谁知程载也丢给他这么一句话。旋即关上门进屋来。程载知晓这一趟避免不了是有点什么小伤小病,所以来的时候自带诊疗箱。
陆靳北家里是最缺这些东西的,活脱脱一个糙汉,他认识的人不少,没一个像他家里这样医疗品贫瘠到只剩下热水。
“哪儿有问题?”
程载出声一本正经问。
陆靳北对他这医者的态度倒是见怪不怪。
直接脱鞋给他看。
两只脚脚背皆有一个手指头那么宽大的淤青红肿。
还都是同一个部位。
这一看就知道该是被人给踩伤了,还是高跟鞋。程载盯着看了好几秒后,扭头打开医疗箱。
陆靳北打开啤酒递一罐给他。
“谢谢。”程载接过喝了一口,拿起钳跟酒精,把棉球摊开放置沙发上。
“你去怡红楼了?”
程载冷不丁地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陆靳北一口啤酒还未下肚,硬生生从喉咙口被一口气给逼出来。
一口吐出来,茶几、地上无一幸免。
程载皱眉看他,瞥着眼棉球都还没挨上去。
仿佛在无声问他“有这么好笑吗”?
陆靳北看他那一板一眼的神色,哭笑不得。气又气不起来,笑又没理由笑。
“什么怡红楼?你跟沈念卿那小子学坏了吧你?”
“他有什么值得我学的?”
陆靳北:“......”
咽了咽两口气,他觉得不逗他了,这人古板得很,玩笑都不会开。
只是抬手在他胸膛拍了两下,把啤酒放他面前去,示意他碰杯,说:“你哥我这确实是女人踩的,但我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
程载双眸紧眯,下一秒棉花狠狠摁在他伤口上。疼得陆靳北咬牙切齿。
差点没把啤酒罐给捏碎。
一脚踢开他的同时还没忘接着上句话解释说:“你嫂子不知轻重乱种,你也不知轻重乱摁?活腻了是不是?”
程载视线不挪半分地紧紧凝视着他。
陆靳北近几年来喜欢独居,刻意把自己封闭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全都因为南嘉。
三年前那一场意外后,他就状态不正常了。即便陆氏这些年被他做得风生水起,但他的精神还是萎靡不振的。
他把自己活成了两个陆靳北。
一个带着任务跟陆氏继续行驶在这漫漫的人生道路上。
另外一个永远停留在得知南嘉跟孩子离世尸体摆在他面前来的那一天。
他觉得他精神不太好,于是没应声,默默给他上完药匆匆打了招呼回家。
当陆靳北处理完公务洗了澡准备回房间时,眼角余光扫到什么东西。
茶几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快递盒子。
什么东西?
多年潜伏习惯叫他不得不对此异常现场上心。下意识扫视房间所有角落,闭眼,没异动。
他这才走到茶几边往后坐沙发上,拿起纸盒,纸盒下方一张字条旋即被带起来,因他抽动的动作落地。
陆靳北眉头轻蹙,弯腰捡起来。
还是粉色信纸。
陆靳北觉得这颜色说不出来的别扭,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配合着,食指顶开。
那字迹简直龙飞凤舞,虽流畅,不仔细看却压根儿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如此有个性的字迹,他不用猜都知道来自那位曾经是医生的程载。
【人的欲望是需要纾解的,这不可耻,这是生命自然需求,不然会憋出毛病。但不建议去怡红楼,人杂病多,望珍爱身体。】
几乎眼刚从最后一个字过,陆靳北便将手机字条丢了出去。
真是!
哭笑不得。
还特么望珍爱身体,他自己的身体,还需要他来提醒?
很明显这就是对之前他随口提的那一句“嫂子”有关,程载几个人不知道南嘉回来的事情,沈念卿估计也还没宣传到位。
手中盒子也被他丢回茶几,忽地觉得有点累还有点无语,扶额靠沙发上。
半晌后,一个念头猛地窜入他脑海。径直坐正身子,把面前那个纸盒子拆开。
果不其然,是一个飞机杯。
回头在沙发侧边找到手机,捡起打开摄像头拍一张照片。
一秒后,那沉寂了大半个月的群,大晚上的就被一张飞机杯照片唤醒。
关键发照片的人还是陆靳北。
平日他基本不会发言,哪怕是他们吵得火热时,都不曾见他冒个泡。
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他只在群里摆烂的人设。
沈念卿看一眼后避开老婆苏彤躲进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再次打开那照片仔细看一眼后,便回了一句:【不是吧?什么情况?嫂子觉得你不太行,赐给你自己解决?】
苏矜炜:【左右手不好使啊?嗯,也对,习惯也会变得乏味。恭喜你开窍懂得慰问自己。】
唐易:【嗯?开荤仪式?】
唐木:【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机被盗了?建议安装国家反诈APP。】
唐骁:【你这个牌子不太好,等我三秒钟,我给你找找链接。】
唐浔艾特唐骁:【你三秒?】
唐木艾特三个侄儿唐骁、唐浔、唐易:【你们都很懂?】
很快刷屏,陆靳北只是捡起说明书看一眼的时间,聊了一长窜。一个个都像吃了福尔马林那样。
他简单刷了一下,没一个想看的,直接无视无聊的群体,艾特程载直抒胸臆:【有这空闲时间多进修进修个人情商,哥的事儿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先把自己稀饭吹冷。】
把自己想说的说完,他便没再管是否在群里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开了免打扰模式,去厨房拿啤酒去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最后想的,是南嘉离开时那一副决绝要势不两立的样子。
南嘉。
我会让你回到我身边来。
一定会。
......
画展在陆氏场地举办。
当助理给南嘉传递这个消息来时,她闻声狠狠怔了怔。
南山广场。
之前还说就在陆氏内部举行,倒是没想到搬到南山广场去了。
以前她就喜欢搬一个画架到南山广场随便一个角落落座,一画就是一整天。
助理出声喊她,南嘉便立马回神。
“好,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那你到车上等我。”南嘉说:“我换身衣服。”
“好。”
“妈咪。”助理刚走,仙贝就扑上来,搂着她双腿糯糯地问:“哥哥什么时候来找我们啊?我想哥哥了。”
南嘉弯腰把孩子抱起。
“想哥哥了?”
用脸贴她脸。
“嗯。”
“那一会儿在车里等妈咪,我把手机给你,你跟哥哥视频好不好?”
仙贝达到自己目的,猛点头。
自己的电话手表不知怎么了,自从那天打电话找了陆靳北后,就再也打不出去那个号码了。
她只能借助妈咪的手机了。
今天妈咪的画也会被展出,爹地怎么可以缺席呢?
半小时后。
“陆总。”
叶琛在他身后喊了声。
陆靳北早已透过面前落地窗瞧见画展上那一抹熟悉倩丽身影,自从她从车上下来,他视线就定住挪不开。
看她跟随便一个过路人亦或者是参展的人展颜笑,看她跟人和气相处。他这心里就像是被完全虫子挠心一般,嫉妒得发狂。
“别说话。”陆靳北伸一只手停在半空中示意道,叶琛顺势拉了一个拉链动作,闭上嘴。
南嘉正跟旁边人说着点什么,包里电话响个不停,拿出一看是令她头疼熟悉的十一位数字号码。
挂断放回包,刚跟边上人说上一个字,那手机又没完没了响起。
“姓陆的,你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