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傲先是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就醒悟过来,却又一时间感到无言以对。
张娉娉却毫不客气,姿色平平的脸上再度泛起了冷笑,忿忿地数落起来:
“我也是醉了,你这家伙还真是入戏太深——你根本就是一名文创师好吗?你开的是古风文创工作室,你手头积压的是大批的文创产品!你工作室租借的房子、房主正在逼着你卷铺盖走人!这一切,你都忘记了?你现在急三火四地拍所谓的古风综艺,完全是为了打开文创产品的销路!不把那些积压的货底子卖出去,你和你的妖娆老婆准备喝西北风吗?”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文创师又羞又恼地截住了红颜知己的话茬:“我没忘,没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拍古风综艺,目的就是为了变相带货……”
“这就是了;”张娉娉的语气转为平静:“你用不着和我犯急,我并不是想管你的私事,你的工作室是好是坏,不关我的事。但有一点,现在,这个《满庭芳》综艺,已经把我给卷进来了,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勉强同意拿出店里的服装饰品给剧组使用,至少在目前看来,是免费白用;还有我在剧组的服装师名头,肯定也是要付出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但报酬至今也没有明确。你过你的制片瘾、导演瘾,但总不能不考虑我的死活吧?我这个店、我这个人,毕竟要生存的。”
余家傲听罢,颇为动情地说道:
“娉娉,我知道,你为至今还徒有其表的《满庭芳》综艺,已经付出了很多,未来,或许还要付出更多——但我把一句话搁在这里,只要《满庭芳》火了,有我‘渔家傲·古风’赚的,就必定有你‘梦回汉唐’赚的!你我如今绑在了一辆战车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
“——住口吧你!”女店主打断了蓝颜知己的滔滔不绝,同时脸上竟浮起一丝欢喜的笑意:“谁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妖娆老婆呢?”
文创师的心头一跳,他最怕的就是夹在张娉娉与陈晓彤之间的某种暧昧,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那个……娉娉,我……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共同把《满庭芳》搞得红火起来,然后借势再把我的文创品、你的汉服大卖特卖……”
张娉娉感受到了对方的紧守雷池,刚刚隐隐的甜蜜感瞬间变得味同嚼蜡:
“我和你的看法不一样,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急着找你来面谈——我觉得,这里面没有什么先后,搞综艺的同时,就必须考虑带货的问题。否则,我们撇家舍业地搞综艺,就失去了意义。你这个人吧,对有些事情太清醒,有些事情,又太不清醒。所以,我有必要随时点醒你。”一边说着,一边就做出了一个有力的隔空点穴的动作,仿佛真的要戳中对面这个男人的要穴。
余家傲则彻底沉默了。财力的窘迫,让他顿失了很多辩论的底气,毕竟,他在要求一个同样并不富足的女人,替自己的事业付出。
良久,还是张娉娉继续开了口:“说了这么多,我的核心意思,就是要你明白,不能一门心思地去搞什么综艺,那不是你的目标。除非,你还眷恋着当初在方州卫视的一切,想通过搞这个综艺项目来重温旧梦。”
“娉娉!”余家傲不想让任何人来触碰自己心底的旧痛:“……你听我说,相信我,只要把《满庭芳》搞火了,你和我的业务就都会火起来……”
“我愿意相信你,”大龄文艺女青年的声音在这一刻露出了一缕柔情:“我愿意相信《满庭芳》会火——但市场是残酷的,如果它不火,你考虑过接下来怎么办吗?眼下,你的运气是极好的,几乎没有花什么钱,就走到了快要开机的地步。可投拍综艺终究是一项烧钱的事情,如果头几期不能迅速实现盈利,你马上要面临的就是必须投入资金。你还有多少钱投得进来?”
“我……”年轻的文创师欲言又止,目光慢慢陷入了呆滞。
看到对方的意志产生动摇,张娉娉有意停顿了一下,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茶杯续上水,然后发起了致命的总攻:
“如果你的钱投光了,想一想你刚刚建起来的 QQ群,想一想群里的人,会有几个能不计报酬、陪着你一路白玩下去?赵大师和他的研究生弟子,不要钱吗?摄像团队不要钱吗?你合作的哥们、你的老婆不要钱吗?那个半夜三更跑到你酒店房间里喝酒表忠心的方漂儿蒋玲,如果最终不付她钱,你觉得她还会为了《满庭芳》艺术而献身吗?”
“别说了……娉娉,我求求你,别再说了……”余家傲被击溃了,在木凳上俯下身,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近乎梦呓的声音充满了痛楚。
——这个梦回汉唐的主人,总是像个女巫一样,说着刻毒的言语,但那刻毒之间,却又总是流淌着残酷的真实!
余家傲低垂着的头颅,相距并不远,张娉娉强忍住了想要出手抚摸对方那浓密黑发的冲动。片刻之后,她继续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所以,我要在明天的见面会到来之前,先给你发热的头脑泼上一盆冷水,让你从现在开始就务实起来,开始认真琢磨怎么在综艺节目里布局带货——带货,听上去太有铜臭气息,远不像唐诗宋词、人面桃花那么诗情画意,搞不好,会扫了你恩师、你师兄他们的兴致,我——”
“——噗!”突然,原本痛苦不堪的文创师,猛地笑出了一声,随即就抬起头,仰面看着站在对面的女巫,摇着头吐起了槽:“你能不能不损我?你一天不损我、就觉得难受是不是?‘恩师’这个梗被你嚼几遍了?还有完没完?还能不能好好谈事情?”
“行,行,我不提恩师这个茬了,”看到蓝颜知己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张娉娉的心情也宽慰了许多:
“咱们不谈恩师了,咱们谈带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