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天的拍摄,在下午三点过后、庭院里的日光光线临近不再理想的时候,宣告结束。
当导演余家傲喊出当天的最后一声“咔”的时候,在场的全体人员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文创师导演激动得向所有人连连鞠躬——这是他首次以独立导演的身份,执导一场大型的综艺现场秀。而且,《满庭芳》是在古典庭院实景拍摄,较之在室内演播厅的综艺节目,又别有一番难度和风韵。
通过回看监视器,可以说,首期综艺的嘉宾谈话单元,仅用这一天就拍竣了全部内容,余家傲估算了三台摄像机综合拍下的素材量,几乎可以当场断定足够进行完美的剪辑。
“这速度,这速度!”盯着监视器的主摄像师唐越同样激动万分:“照这个速度,只怕用不了一周,一期的《满庭芳》就可以杀青!——各位嘉宾老师的表现,真的是太给力了!几乎都是一条过、一条过。”
余家傲也骄傲起来:“什么是实力?这就是实力!渊博的知识,海量的见识,腹有诗书气自华!”
众人一阵激动之后,冷静下来之际,却又发现了一个突然降临的问题:原计划,嘉宾谈话单元至少要拍摄两到三天,而在此期间,全体团队都要入住花溪影视基地的花影大酒店。导演、制片人则要根据嘉宾谈话单元拍摄的进度,安排下一步情景喜剧单元的演员进驻影视基地的具体时间表。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提速了,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等于给了剧组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临时通知情景喜剧单元的演员明天上午到位,条件上允许不?”
余家傲兴致勃勃地问自己的铁搭档胖猫王茂实,后者也兼任剧组的剧务主任。
“什么叫条件允许不?”胖猫翻着一双白眼,反问自己的老板:“我觉着,只要现在在家的几名演员明天有时间,就可以派基地的车去接他们呗。”
“我比你考虑的要周密,”余导训斥着新晋剧务主任:“进度突然提前,在家的演员们是否做好了准备,他们对剧本的把握是否到了火候?这些如果搞不清楚,贸然安排他们进组,会不会事倍功半?”
“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王茂实有意呛着对方:“既然嘉宾谈话单元都已经拍完了,空留这一班人继续住在酒店里,岂不是也毫无意义?”
“你的意思是,先把情景喜剧单元的演员们接过来,即使达不到开拍的程度,至少也可以先在现场走走戏?”
“那是你的意思,我可没这么说。”
对话到了这一步,文创师导演终于发现了王茂实情绪上的不对头:
“怎么了?你这只胖猫?像吃了枪药一样?”
胖猫其实是在替蒋玲打抱不平——漂亮的妹子好心好意地从花溪镇跑来探班,还带了热情洋溢的水果,不料却被整个剧组嫌弃,甚至被张娉娉那样的所谓嘉宾羞辱。凭什么啊?
“貌似你对你的那个娉娉,感到很满意啊?一个玩汉服的淘宝卖家,居然也摇头晃脑地充起了国学专家上镜头,都是照着设计好的剧本台词背下来的吧?”
余家傲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叫玩汉服?人家是汉服设计师好吗!还淘宝卖家,别胡扯成不成?人家的网店旗舰店是开在天猫和京东上的。”
“那又怎么样?不还是一个开网店卖衣服的店主!这样的嘉宾我也能当——有个好记性、把脚本台词都背下来,不就得了?”
“放屁!”余家傲忍无可忍,终于朝自己的铁搭档踢出了标志性的飞脚,一边就驳斥道:“脚本确实是给每个嘉宾都规定了台词,但那台词也都是集体创作的,所有嘉宾都参与了,都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只不过,最后由李念学师兄一个人统一执笔罢了!脚本里分配给张娉娉的台词,都是她自己说过的原话!”
胖猫这才不吭声了。
“蒋玲呢?一下午你们俩就躲在月亮门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王茂实如实相告:蒋玲刚才已经趁着拍摄空档走掉了,人家兴兴头头地来看望大家,却被一次次丢白眼儿,伤到自尊了,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
文创师导演突然变得黯然。他在想,今天的全部精力和注意力都用在了拍摄嘉宾谈话单元上,对蒋玲的事未免有些敷衍;再加上张娉娉、李师兄都相继怼了那个小女子,自己在关键时刻也选择了站队张、李二人。这一切加在一起,会不会对蒋玲而言显得有些过分?心高气傲的她,会不会因此纠结郁闷钻牛角尖……
这个想法最终影响到了余家傲贯穿一天的好心情。
可是让他哭笑不得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当剧组一行收拾好器材,乘车的乘车(主要是摄录人员和设备)、徒步的徒步,纷纷转进到下榻地花影大酒店的时候,与赵春夏并肩行走的余家傲,突然看到花影大酒店的正门雨搭下面,活跃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蒋玲、又是哪个?!
“赵大师,余导,我在这里等你们半天了——我已经提前去自助餐厅看了今天为咱们剧组准备的菜谱,哇真的好丰盛的!”
余家傲和赵春夏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不同含义的笑容。就在来这里的路上,文创师导演还委婉地向自己的恩师表达了对蒋玲的担忧,准备找个时机向她好好解释一下,剧组成员针对脚本的争论,纯属技术性的业务探讨,绝不具备歧视性。现在看来,这份担忧纯属多余了。
“小蒋,还没谢谢你带来的水果呢,”文学院教授笑呵呵地打着招呼:“一会吃晚饭挨着我坐,我们继续好好讨论一下情景喜剧单元的秋千佳人脚本,我觉得,你提出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
“好啊!”蒋玲立刻发出了欢呼,但显然不是因为讨论剧本,只见她满脸都是喜色:“大师,餐厅还给咱们剧组上了好几箱啤酒,我今晚陪您老人家好好喝两杯!”
余家傲吓了一跳,急忙厉声阻止:“不可以啊!蒋玲,警告你不许灌赵老师的酒!——赵老师,您可别上当,这小女子酒量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