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众人尚在欢声笑语之际,余家傲便给陈晓彤发去了两条微信,第一条用文字简要说明了独立音乐制作人郭靖正式加盟《满庭芳》的情况——他相信留守在家中的妻子,想必已经在满庭芳华QQ群里看到了相关的群聊记录。
第二条微信,文创师则离开餐桌,躲到一边去用语音发送:
“娘子,明天上午我回去接你来花溪影视基地。《阳关三叠》的排练可以暂时放一放,你先过来和郭靖协商一曲蔡琴演唱的李清照的《如梦令》,我打算用你来饰演李清照,统共三分钟不到的歌曲,编舞应该很容易。还有,出来三天没有见到娘子真身,甚是饥渴,明天到家后,我先和你叙叙,然后咱们再动身。”
发送完了这条语音微信,余家傲又习惯性地回放了一遍,感到满意。同时,脑海中就掠过了漂亮娇妻的种种风韵。
回到餐桌上,国学大师正在兴致勃勃地调侃宋代女词人李清照的酒量,表示本期《满庭芳》综艺,如果算上郭靖新呈交的有流行歌曲元素的《如梦令》,则一共提及了三阙李清照的词作,这其中的两阙《如梦令》文字里,年轻的女词人都喝得不少,且醉得不轻:
“从‘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到‘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显示出李清照同学十分贪杯好酒,只不过酒量似乎有限,每次都醉得近乎不省人事。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经常喝得断片儿。”
众人听了一阵哄笑,李念学则接着导师的话茬继续调侃:“醉在家里还好办,直接上床浓睡就是了,早晨醒来还能顺便问问海棠花的状况——不过,醉在船上未免就有些危险了,何况那船还在藕花深处迷了路,搞不好,有晕头转向掉到水里的可能。”
郭靖也呵呵直笑:“所以,这次出行游玩外加醉酒,想必给李清照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后来经常记起——常记溪亭日暮嘛。”
“呃,这个常记的常,应该属于后世抄录者的笔误,”赵春夏忽然拦住了对方的话头,郑重其事地说道:“现在我们看到此词作的诸多版本,第一句第一字都是经常的常;然而,宋代陈景沂编纂的一套植物专题类奇书《全芳备祖》中,在其专讲荷花的一卷里,便收录了李易安也就是李清照的这阙《如梦令》,第一句则为‘尝记溪亭日暮’,尝是尝试的尝,在古文中,这个尝是‘曾经’的意思。”
作为国学大师的硕士研究生弟子,李念学自然知道导师的这一论点,这时也在一旁帮着做出解释:“《全芳备祖》那一卷专讲荷花,而李清照《如梦令》中所谓的‘误入藕花深处’,藕花便是荷花的别称。”
赵春夏点点头,继续说道:“《全芳备祖》的编纂者陈景沂,与易安居士李清照同为宋朝人,他的记录无疑更为可靠。并且,从一般道理上剖析,李清照这阙《如梦令》的第一句,不大可能是‘经常记得’,而应该是‘曾经记得’更合乎逻辑。所以,正解应为‘尝记溪亭日暮’,只可惜后世多沿用了错误抄录者的笔误之字。”
这一席话,包括余家傲在内的众人听得十分入迷,《全芳备祖》这一对他们而言极为生疏的古典书籍,也首次进入了视野,备感新鲜。
“听了赵大师和李师兄的讲课,我忽然产生了冲动,”蒋玲这时一边说、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表态:“以后倘若有机会,我一定要争取演一演李清照这个角色——太有戏了。”
“我觉得你演李清照不大合适,”胖猫立即笑嘻嘻地回应:“赵老师都说了,李清照同学虽然好喝,但酒量一般,一喝就醉。这太不符合你的人设了,就你那海量,这桌上恐怕没几个人是你对手,我就曾经深受其害……”
众人听罢,笑得更欢实了。
直到这时,余家傲才猛然发现,自从给陈晓彤发完那两条微信,回到餐桌上十多分钟了,她竟然始终没有回复。
文创师觉得有些不对头,拿起手机,又给娇妻的微信发送了一个大大的表示疑问的表情符。然后,他就心不在焉地一面参与桌上的话题,一面不时盯着手机微信。
五分钟过去,陈晓彤的微信依然没有反应。余家傲沉不住气了,拿起手机,再度离开了餐桌。在餐厅的窗户边上,他直接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号码。
拨号音响了几声之后,陈晓彤的声音终于出现在了听筒里。
“搞什么呢?怎么不回我微信?”
“我和冬歌她们在一起吃晚饭呢,没听见微信铃声。”听筒里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
文创师当然知道娇妻所说的冬歌,就是她在歌舞团里的小姐妹刘冬歌,也是《满庭芳》剧组邀请的舞者之一。
“你们的《阳关三叠》编排得怎么样了?我刚才已经在微信里和你说了,暂时先放下《阳关三叠》,明天来花溪镇赶排一下李清照的《如梦令》,就是蔡琴唱过的那首。”说到这里,余家傲还哼起了那首流行歌的头两句。
不料,他的兴致勃勃并未引来陈晓彤的共鸣,沉默了片刻,对方在话机里讲道:“老公,告诉你一件事,团里参加方州卫视五·一劳动节晚会的群舞组,缺两名人手,我已经入选了。接下来恐怕得和冬歌她们一起赶排晚会上的舞蹈。”
余家傲大吃一惊,足足呆滞了四五秒钟才说出话来:“什……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刚从电视台的演播大厅出来,本来打算吃完晚饭再告诉你的,没想到你电话先打来了。”
文创师导演彻底傻了眼:“这……你……你明天还能来花溪影视基地吗?”
“怕是不行了,我加入的晚,人家冬歌她们都在电视台排练了快一个月了,我得抓紧时间熟悉舞蹈内容,不然跟不上群舞;所以接下来这几天,我恐怕都得泡在电视台的演播大厅里……”
“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以?”余家傲终于爆发了:“这边的综艺等着你的舞蹈合练呢,你怎么说跑就跑了!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亲爱的,亲爱的,你千万别生气……我也是临时被调到电视台这边的,毕竟是团里的工作,不好推辞的,”陈晓彤的声音变得既慌乱又急切:“不过你放心,《满庭芳》的舞蹈我肯定不会放下,就是夜里不睡觉也要把它编排出来!保证不会耽误咱家综艺的拍摄……”
听到娇妻如此诚挚地表态,余家傲的愤怒情绪平复了不少,但仍气鼓鼓地质问道:“还夜里不睡觉?你当你是铁人吗!”说到睡觉一词,他禁不住想起了陈晓彤在床上的姿态,心头顿时一荡。
“真的,老公,我保证,绝不耽误《满庭芳》的拍摄——那是你的事业,也是我的事业,跟电视台晚会上跳群舞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事情!给我三天时间,就三天,我就能把电视晚会的群舞跳熟了,然后我就去影视基地和你联袂作战!”
文创师导演长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毕竟那是彤彤单位布置的工作,总不能现在让她辞职罢演吧!于是,又询问和叮嘱了对方几句,余家傲便闷闷不乐地挂断了电话。
他得准备另一套方案了。
但余导有所不知的是,电话另一端的陈晓彤其实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她参加方州卫视五·一劳动节晚会,根本不是出自歌舞团的安排;而且,就在此刻,与她一起吃晚饭的,也不是刘冬歌等团里的小姐妹,而是天隆娱乐的董事长、花花公子哥白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