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三十,休息结束,比赛继续。
“我现在已经比你多了十多分。”
“你可得记住,分差超过五十,你就得把我们小组给放回京城,然后和李教授解约,知道了吗?”
丁卓坐在楚天明的旁边,目光盯着自己的屏幕,脸上却流露着放肆的笑意。
好像他现在已经赢得了比赛一样。
楚天明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放上了鼠标,等待着下一个病人的到来。
丁卓见他无视自己,脸色瞬间变差,低声骂了一句。
“走着瞧吧,你也就只有这会儿还能装装样子了。”
楚天明不置可否,但下午的比赛仿佛在映照着楚天明的这句话。
因为丁卓的要求,老邓对下午的病人进行了筛选,大多都是和神经科相关的病例。
当然,老邓出于私心,在筛选的时候还特意安插了几个本来就知道楚天明的名声,然后才来看病的人。
但这点人数,和普通病人相比只是杯水车薪。
又过了大约两三个小时,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窗外的蝉鸣声听得人心生厌烦。
更叫老邓和宋惊鸿厌烦的,还有楚天明已经被丁卓给甩了四十多分的战况。
老邓一边开着空调,一边扇着扇子,皱着眉头,巴不得自己替楚天明去问诊。
宋惊鸿则已经开始四处发消息,筹划怎样才能让丁卓走不出江城。
更要命的是,楚天明一口茶水,打一会儿字,脸上表情那是一点波动都没有。
看得他们又是担心,又不好开口。
丁卓倒是一脸的胜券在握。
“呵呵,就差最后五分了,怎么样,要不现在你就直接认输吧?可别浪费了你自己制定的规则。”
说着他顿了一顿,想起楚天明给病人开的那些荒唐的药方,将声音压低。
“而且,就你那些方子,若是传出去,只怕叫人觉得你这医院是什么歪门邪道,全是奇怪的偏方。”
“你要是不想继续丢脸,就快点把这场没有意义的比赛结束。”
一直没理会他的楚天明,听到这话却面露笑容。
“你怎么知道这些奇怪的偏方就没有作用?”
丁卓没有回话,但看向楚天明的眼神中明显是在说——这还用问吗?
楚天明点击鼠标,将自己手上的病历提交,然后继续说。
“李教授他治病救人更看重临床的结果,他也怀疑过我所说的治疗方案,但在看见病人的治疗成果之后,就同意了签合同。”
“他曾经为自己没有尝试便否认未知事物这件事情而后悔过。”
“怎么,我看你资历不高,倒是比其他人还要迂腐?”
三言两语,楚天明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丁卓。
他一时语塞,最终咂了两下嘴,冷哼一声。
“哼,反正我最后都要赢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彭!彭!”
话音刚落,紧关着的院长办公室响起了爆炸一般的拍门声。
旁边已经心如死灰的老邓站起身,有气无力将门打开。
顿时,从门外扑进来一个女人,把老邓给吓得连忙往后一跳。
然后,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她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隔着这么远,所有人都能闻到,这女人身上有一股莫名的臭味。
她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运动服,看起来像是某个学校的校服,只不过不知穿了多久,已经脏得不行。
再加上蓬松而又杂乱,有些部分已经凝成块的头发,这女人像个乞丐。
她怀里却很突兀的抱了一块干净的粉色毛毯,中间好像裹了什么东西。
老邓一看见她就皱起了眉头,她身后也跟进来几个护士。
其中走在最前头的便是刘护士长。
“对不起,邓院长,她这回又发病了,我们拦过,但是没有办法……”
“刚才她冲进来说孩子要不行了,在岗的医生给她看了,几个小时前突发的脑疝,送来太晚,她听完就发病冲了上来……”
听到脑疝这个词的时候,那蓬头垢面的女人浑身一激灵,抬起了头。
她的脸不知多久没有洗过,还带了些淤青和伤口,嘴巴一开一合,却没法说出完整的字句。
她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邓院长,将手中那团毛毯举起。
众人这才看见,那毛毯里裹的正是个婴儿。
和女人不同,这婴儿收拾得很干净,小脸雪白。
但他太安静了。
哪怕是刚才这么大的动静,那婴儿也只是静静的闭着眼睛,几乎看不见呼吸,不吭声。
邓院长满面愁容,上前想要接过这婴儿,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了楚天明。
“这婴儿是个危重症病人,咱房间空调开得太冷……”
楚天明立马站起身。
“那就先把病人和家属带下去安置好,我们边走边说。”
然后他才看向了旁边的丁卓。
“没办法,现在病人要紧,比赛先暂停……”
“不,不用暂停。都到最后了,要是这么压倒性的赢了也没意思。我们就拿这病人一局定胜负吧。”
丁卓也站起了身,他看向眼前这女人,眼中带着陌生。
他向来是天之骄子,虽然见过的病人多,但都是有足够的资金进到京城的医院,还有能力和李教授搭上关系的。
他见惯了,也厌恶了那些朱门酒肉臭,但是却未曾真切地接触过这样的路有冻死骨。
楚天明看了他一眼。
“行。”
然后便匆匆出门而去。
几个护士扶着精神状态已经异常的女人,刘护士长则抱着那婴儿,众人走向了楼下的儿科病房。
老邓和楚天明他们一块儿,边走边向他们介绍情况。
“这女人是附近的居民,有间歇性的精神疾病,孩子有先天脑血管疾病。家里人丢她俩在这儿,随她们死活。”
“家里人给她的抚养费全都花在了给孩子治病上。因为没法控制发病时间,她只能在周围的垃圾场打工……”
刘护士这时候补充了一句。
“今天她就是打工回去才发现孩子发病了的。”
听到这里,旁边的丁卓已经紧皱着眉头,他问了一句。
“这孩子多大?”
“才十个月。”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已经开始发凉。
突发脑疝,而且已经超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成人开颅手术成功率都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到,何况十个月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