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明和宋惊鸿转过头去,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那是个披着件深蓝色衬衫,里面套个白色背心的干瘦老头儿,背着手,探着脑袋往楚天明他们所在的方向看。
老头的眼神太过于阴冷,像是盯着猎物的老鹰一般,叫人感觉很不舒服。
宋惊鸿下意识往楚天明身后躲了躲。
楚天明走上前一步。
“大爷,我是来接手这家药厂的,你们这儿工人的领头人在吗?”
大爷听完立马皱起了眉头,背着手走到楚天明面前,用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和宋惊鸿。
“来接手的……来接手的?你就是老邓说的那个楚天明?”
楚天明松了口气,看来老邓联系对了人,没去找那个赵老五。
老头掏出钥匙将保安室的门打开,招手让楚天明从保安室直接进门。
楚天明走到了保安室旁边。
“没错,是我。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老头上下看了楚天明和宋惊鸿一眼,脸上表情并不惊讶,看来老邓已经提前告诉了他楚天明的样貌。
他把手伸到兜里,掏出一盒有些皱巴的烟盒,拿出一根,点燃。
“叫我郑老头就行,我是药厂的退休职工,也是现在工人协会的代表,老邓你已经把你的事儿都说给我听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不过没说你们是两个人一起来……这会儿还有点麻烦。”
郑老头看着面相不善,宋惊鸿听完这话也不敢反驳,乖乖的缩在楚天明身后,一言不发。
楚天明跟在郑老头身后,一直打量着药厂,没怎么听他唠叨。
药厂里头和外面看起来差不多,又脏又乱。
地上虽然没有厚厚的灰尘,但是有不少随地乱扔的垃圾,还有被砸坏的东西。
这估计就是那司机说的,那些工人跑上门来要债时候闹的动静。
不过,这工厂虽然混乱,但是在接近某一排平房的时候又忽然整洁起来,应该是有人特意打扫清理出了这一片区域。
郑老头带他们去的方向正是这平房。
“自从那混账赵老五跑了之后,药厂里这些工人虽然不抱希望,但也派人去找过楚家的人。”
郑老头带着他们二人从一条小道走到了平房附近。
楚天明透过窗户,从外面看见这平房里面有桌椅板凳,类似会议室,里头还坐了不少人。
大概是因为看见了这老头的身影,有几个人悄悄探出头,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还对楚天明指指点点。
“当时楚老头的婆娘让我们自生自灭,把这工厂卖了抵自己的工资。”
“我也算得上是楚老头子的旧识,当然不能看着他费了那么多心血的药厂就这么没了,所以才出面把人暂时都稳定了下来。”
说着他,停下了脚步,看向走在他身后的楚天明。
“我记得你是楚老头的嫡孙对吧?”
楚天明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到郑老头的身上,他幼时的记忆中好像没有这样一个老头的存在。
“对,我八岁便被送上了天一阁,后头便没有在楚家呆着了。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年,想不到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郑老头盯着他片刻叹了口气。
“天一阁也好,天二阁也罢,这些事儿原本不该你这样的年纪的后辈操心的。”
“唉,我们也是走到了绝路,我听老邓说你能耐挺大,就将这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你身上。但小少爷,你别太有压力,尽力就好,实在不行,这工厂也不做你的累赘,卖了就卖了吧。”
都说近朱者赤。
郑老头看着挺凶狠,但说起话来有条有理,倒确实有几分楚天明印象中楚老爷子的样子。
楚天明一笑,颇为坦然。
“没事儿,既然现在药厂由我接手,自然会把所有事情办妥的。”
郑老头看起来很满意,拍了拍楚天明的肩膀。
“好,要的就是你这样的气势!走吧,我先带你进去见见剩下的工人,他们等你可等太久了。”
一边说,他已经将平房的门打开,拉着楚天明便往里面走。
楚天明以为自己在外边到的平房就已经足够简陋,进门之后才发现,外面都算是好的。
和楚氏私立医院一样的,这小房子只有金絮在外。
房间里头基本就是毛坯房,都没怎么装修。
郑老头看出了楚天明脸上神色有些诧异,便自觉的向他低声解释。
“这地方是原先的杂物间,我们没别的房间的钥匙,只有这儿能打开,所以就在这里搬了几张桌子,暂时每天聚一聚,商量事儿。”
后头的两句话像是强调一般,加重了一下语气:“你放心,这老头当年建药厂的时候用心得很。厂房比这儿好得多。”
楚天明点了下头,目光从房间收回,看向了底下的人。
一眼望去,这小小的平房里挤了大概有五六十个人。
要知道,当初楚天明才到达楚氏私立医院的时候,虽然医院还在运作,全体职工加起来却只有二三十个人。
现在药厂还残留着五六十人,之后倒不用担心招兵买马的事情了。
当然,人数越多意味着麻烦越大,这群人能聚在这儿多半是为了被拖欠的工资。
楚天明把所有人看了一遍,尽量记住在场的每一张脸。
人多便带着代表着众口难调,他倒是想为他们办事,只怕有人心思不正……
这老头咳嗽两声,把楚天明带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诸位,这就是我原先同你们说的楚家小少爷,楚天明,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药厂的负责人了。”
楚天明也顺势上前,对众人颔首。
“各位,往后还请多指教。”
原本在他说话之前,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眼神中除了好奇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那样子就像在观察某种珍稀动物。
可没成想,他话音刚刚落下,周围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楚天明还能听到,有些人正在低声议论。
“我在网上刷到过他,楚氏私立医院的院长,居然真的来咱们药厂了。”
“我隔壁老孙的二婶子她爷爷的老战友就在他们医院看病,说他厉害的很,年纪还不大,我当初不信,眼见为实,居然真这么年轻。”
“实在是太好了,咱们总算是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