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显然听出来我话里的端倪,她自己年轻时也有过些情爱,便不再继续问了下去。
“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老鸨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戳了戳我的脑门:“罢了,你先留下吧。我记得你不是会弹琴吗,那便做个雅妓吧。”
我很少真心跪人,却在老鸨离去之际,抚着床榻颤巍巍的跪了下去:“多谢。”
老鸨的脚步顿了一下:“别给我把生意搅黄了!”
我以花名“玉兰”出现在那些人面前。
我忍受着他们色眯眯的目光,只觉得手里的琴弹得已经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老鸨却跟我说无须在意,这里的人,只看骨相皮肉,没谁会真正听曲。
很快,我便有了些名头。
老鸨也对我有了些笑模样。
可就在我给屏风后面的男子弹完曲子抱琴要走时,他将我压在了榻上。
“公子自重,奴家卖艺不卖身。”
他的手却根本不听劝阻。
我本想杀了他,可就在动手之际,外面传来嘈杂。
我的脸色也随着声音的传递变得煞白。
“督公驾到,尔等速速出来!”
程衡之来了!
我的眼神一紧,好不容易逃离了,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将主意打到了一旁正整理衣衫要出去跪拜程衡之的男子身上。
若是行云雨,大抵是查不到的。
就算了程衡之找到了我,他那么清高自傲的人,怎么还会要一个残花败柳?!
强忍着恶心,我抱住了男子,一脸媚意:“爷这是去哪啊?一个死太监有什么好看的,怎么能比的上奴家啊。”
他显然被我的身子打动了,整理好的衣服又乱了。
就在他情迷意乱即将触碰到我的那一刻,门被狠狠的撞开了。
10
程衡之的面上是刀削斧刻的沧桑,可再浓郁的疲倦也掩不住他眸中的近乎将人撕碎的怒意。
“杀了他,我既往不咎。”
寒光闪过,我眼神讥讽的盯着被褥上的匕首。
面对权势滔天的东西二厂的厂公,我并没有半分惊慌,只是将被褥向上拉了拉以免露出微隆的小腹。
顺便,调笑着安抚了一下旁边惊慌失措的男子。
“这位爷在说什么?奴有些不明白。”
程衡之清冷的眉目间被戾气填满,他沉声道:“苏苏,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我故意将糯白的手腕搭在男子的脖颈间,吐气如兰道:“爷这话真是不好讲理,虽说我们这些青楼女子不过承欢卖笑,图爷们一乐的。但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好啊。”
他勾唇一笑,阴冷骇人。
浓稠鲜红的液体带着存留的温度溅在了我的脸上,我却容色未变的瞧着刚刚与我调情的男子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这下,该我了吧。”
程衡之欺身而上,却被我用匕首抵住,我言笑晏晏:
“抱歉,我只侍奉贵人不伺候奴才。”
程衡之听到了我的拒绝,不怒反笑:“好啊,那奴才来伺候殿下。”
他将我拖下了榻,大片的肌肤暴露在微冷的空气里,自然而然的他看到了我微隆的小腹。
“谁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神顿住了。
突然,我嘴角勾起:“我忘了,接的客太多,记不清了。”
边说着,我还狠狠瞪了一眼跪在门外一脸诧异的老鸨,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我想要报复程衡之,他骗了我,害惨了我这一辈子。
我这么痛苦,合该也让他痛苦!
自己亲手了解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能让程衡之崩溃了。
他的眼睛变得赤红,一把掐住我:“好!苏苏,你果然是好样的!”
为了让他相信,我还装模作样的挣扎了几下。
直到整碗落子汤一滴不落的被他掐着下颚灌进嘴里,我才放声大笑。
“程衡之,我其实根本就没有伺候过别的人。”
他的神情一滞,手上也脱了力。
我趁机挣脱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带着报复的快感残忍道:
“孩子是你的,杀了自己的孩子的滋味感觉如何?”
“让你骗我!这就是代价!”
药效发作的很快,鲜血染花了罗裙。
漂浮的血腥味在浓墨重彩的熏香里显得那么的诡异,我的头上虚汗直冒,可痛苦却不能消减我面上半分笑容。
而程衡之像是失了魂魄般一言不发的跪在地上。
“我本来...本来是可以获得幸福的,是你毁了我!”
就算是老皇帝再昏庸,叫我嫁与匹夫草草一生。可我相信,天长日久,总会存有几分真心。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以谋求算计为目的的欺骗!
“程衡之啊!既然你不肯放过我,那就互相折磨吧!”
11
血流的很多,我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恍惚里,我听到了郎中畏畏缩缩的声音:“督主,这位姑娘身子本就不好,保住大人已经难上加难,更别提是孩子了。”
一阵沉默里,我听到程衡之不甘的嘶吼声。
过了一会,产婆的叹息声传来:“真可惜,已经是个成了型的男胎。”
饶是我再恨程衡之,此时此刻心里也是割心剜肉的痛。
老天似乎也在惩罚我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血,止不住了。
我的手脚变得冰冷。
程衡之不顾众人的阻拦闯了进来。
他握住我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他的手,一如往常的暖,我却只想让他放开。
我这一生都为他所害,临了了,还我个清静吧!
“苏苏,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求你了,活下来吧....”
“你不是还要折磨我吗,你不能死,你得活着才能折磨我啊!”
“苏苏啊....”
不知程衡之用了什么法子,我居然没死成。
原想着,我死了一身轻还能让他痛苦不已,这是多么好的事。
现在,成了一场空。
我醒了,程衡之却病了,严重时甚至连汤药都喂不进去。
可他命大,病恹恹的躺了半个月便挺了过去。
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我曾经待过的青楼里的人全杀了。
一颗一颗的人头就那么整整齐齐的摆在了院子里。
焰火高举,我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苏苏,下次不要逃了。这么多人因为你丧命,你真的忍心吗?”
他的语气就像平时摘指我写错的字一样轻松。
而他,也知道我最怕血腥。
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警醒我。
“程衡之,你真是个王八蛋!”
他俯身抬起我的下颚,就那么泰若自然的吻了上去。
我狠狠咬住了他的舌尖,钝钝的铁锈味在我们二人的嘴里炸开。
他却吻的更加入迷。
双目相对时,我不知道他是否从我的眼里搜刮出他想要的爱意,可我知道,我们都疯了!
被彼此逼疯了!
不过疯公主和疯太监,到底谁能笑到最后,亲手折磨死对方啊!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想赢。
12
我开始变得乖顺,就像从前那般。
程衡之倒是为没有多欣慰,反而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那日他醉酒而归,徐玉把他丢在我的房里便一溜烟的跑了。
我嫌恶的看着满身酒气的他,想要抽出他身下的被褥去偏房凑合一晚。
程衡之却抓住了我的手。
他说:“苏苏,你怎么不唤我夫君了?”
我有些愣神,他的语气里竟有些委屈。
但很快,我看着昏昏欲睡的他便打上了别的主意。
我拿起匕首抵在了他的颈间,程衡之很白,青色的血管格外的明显。
只要再深一点,他就能死了。
我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可很快我便把匕首丢掉了。
死,是对我们这种人最好的解脱。
我要程衡之绝望的活在这个世间!长命百岁,不得安宁!
第二日天蒙蒙亮,他便转醒。
看着睡在了偏房的我,他似乎有些不满,却还是道:“对不住了,昨夜没有扰到你吧。”
这话说得真好听,他清醒的时候,哪一夜不是把我折腾到要死!
我掩下眸中的冷意:“你有自知之明便好。昨儿你出去一天,礼部尚书送来个舞姬,我瞧着不错便做主替你收下了。反正以你现在的权势,是不是太监的,她应该都会把你伺候的很好。”
说着,我讥讽的向程衡之一笑。
“夫人可真是贤良大度啊!”
“不敢,只是我这残花败柳的身子到底还是委屈了督主,不比人家清白女子!”
程衡之却挑开了我的衣带,声音暗哑:“我一个太监,耽误夫人就够了。”
我按住了他的手,沉声道:“程衡之,你不能再碰我了。”
“殿下是在欲拒还迎?”
“我有喜了。”
我没有骗他,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迎来第二个孩子。
不过,这个孩子来的很是时候。
他可以帮我一把,亲手把程衡之推下深渊。
13
立冬家宴时,我见到了昔日的四皇兄,现在的新帝。
没有寒暄,我恨程衡之,他忌惮程衡之,所以我们目的一样。
临走时,这个曾经对我不屑一顾的四皇兄居然笑了:
“程衡之还真没挑错女人啊!”
“多谢皇兄夸奖。”
回府时,程衡之坐在了我院子的石椅上。
“你去见唐铭了?”
不知为何,明明他是四皇兄的奴才,却总是直呼四皇兄的名讳。
“督主连这个都要管?”
“苏苏,你是要同我吵架吗?”他眉梢微动,似有不悦。
我未免破坏计划,便只能忍住火气:“我没有这个意思。”
“苏苏。”
程衡之走过来牵住我的手向石桌那引去:“下边人听说你有孕,呈上来几个字,我瞧着虽是些好字眼,但反反复复用着老些年到底俗气了些。又想着这是你我的孩子,应当由你来取名。”
我挣开他的手,抿了抿唇:“我今日身子不太爽利,改日再说吧。”
我躺在被窝里昏昏沉沉的睡着。
脑袋里翻涌的都是从前的往事,漫天烟花下,他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我至今不知。
可是他素日里的温柔体贴却一幕幕的如走马观花展现在我眼前。
其实,用皇姐的话说,我就是个不是好歹的蠢货。
有个人如果能花费心思来骗你,你又被骗的很快活,那大可不必去计较。
但是我不行啊!
我孤单冰冷了太久,程衡之那点虚假的爱是我生命的全部。
欺骗,等于毁掉我。
等我醒来时,程衡之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我的身旁。
我看着熟睡的他,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走去了他的书房。
四皇兄的办法很蠢同时也很致命,只要有着程衡之叛国通敌的证据,再加上那群早已对程衡之心生不满的老臣,足以让程衡之喝一壶。
我没敢点灯,借着月光在程衡之的书房里翻找。
“殿下,还不睡?”他从身后环住了我。
我一惊,手里的印章差点掉了出来。
“刚刚醒。”
我努力平复语气,让他看不出端倪。
程衡之显然不信,他的眼神瞄向我宽大的袖袍,我的额际虚汗冒出。
我们僵持了片刻,在我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时,程衡之却抱起我:
“那奴才服侍殿下。”
他将我放回床榻上,细心的捻好被角。
“苏苏,今年的湖面冰太厚没法行船。来年,能,带着孩子一起去看烟花吗?”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假装睡着。
寂静里,我听到了程衡之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14
程衡之很快便因为叛国的罪名被逮捕了。
而那份定罪的信件,是我亲手写的。
印章,是我亲自盖上的。
那天天很晴,即将被压入牢中的他没有惊慌失措。
程衡之柔笑的看向我,温声道:“奴才不在的时日,望殿下善自珍重。陛下心思深沉,绝非可靠之人。”
“你知道了?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
“奴才只希望殿下欢喜。”
我眉目一凛,揪住了他的衣襟:“你现在说这些给谁听!程衡之!你是想让我可怜你吗!”
他低垂着头:“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公主宽恕。但求公主爱惜自己。”
东西二厂令牌收回到四皇兄手中时,他不再掩饰,笑的猖狂。
他举杯对我说:“果然,能让他乖乖中计的只有你。”
我笑了笑,意味不明的看着他手里的酒杯。
“皇兄,为什么是我。”
四皇兄觉得没了程衡之的我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便将真相告诉了你:
“不一定非要是你,也可以是旁人。”
“但朕同他说,你生母卑贱,自然比旁的公主好拿捏些,他才选了你。”
“这样吗?”
四皇兄生性多疑,听到我语调的变化,立即警惕的看了过来。
可是,他已经防不住了。
黑血从他的嘴角躺下,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唐苏!你居然敢害朕!”
我嗤笑一声:“皇兄这么惊讶做什么,我只是做了你想对我做的事情而已。”
从和他联手的那天我便知道,程衡之倒台,为了平息东西二厂程衡之心腹的怒气。也为了不损害他帝王的清誉,我得死!
可是,我要是死了,以程衡之的手段搞不好能再度翻盘,然后平安喜乐的过一生,我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唐苏,你一个洗脚婢的女儿,居然...居然敢....敢谋害君上!”四皇兄目次欲裂,恨恨的指着我。
我冷笑道:“洗脚婢的女儿又若何!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却算计了我的一生!唐铭,你叫我怎么不恨!”
“唐铭,你死的不冤!”
当阳光再次穿透苍穹,洒在这阴暗的皇宫里时,我已经成为了新皇。
对于我成为皇帝的事情,众臣没有异议。
毕竟,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公主比文韬武略的幌子容易掌控的多,何况……哪来的皇子?我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被我那个四皇兄在继位后处死了
皇室仅存的血脉只有我。
我继位,合情合理,更合他们的心意。
可我什么都不会,我从来没想过我会高坐明堂,直面权利。
加之我身子本就不好月份又大了,处理起来便是更加费力。
朝政,也逐渐落入了权臣之手。
当我抚着肚子听着贴身宫人禀报的一桩桩一件件权臣越俎代庖之事时,消失已经的徐玉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