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事。”苏延清安慰的冲她笑笑“阿爹只是觉得,你及笄将至。千灵寺香客众多,难保不出什么意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问你的。去吧,问你想问的。”
他微垂的眉目里满是落寂,脑海里满是与安智大师相见的场景。
“苏施主,此去经年,你我又再次相遇了。”
他看着安智大师包容万物的眼神,不由得眉目间充满寂寥,双手合十:“大师安好。”
“苏施主,执念未解,再度而来。不知可否减轻一二。”
“大师不入红尘,自不知情爱入骨是不能解得。”
安智大师的眸色微动:“可苏施主的路也只能到此了,前路,是他们的了。”
他不由得苦笑道:“大师,我早就没有路了。如今因果际会叫您与我再度相遇,已是我的福分。可是我这人不知足,这事,请您不要妄自插手了。”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情字。大师俯瞰芸芸众生,不染情欲。自是不知情之一字之重,非生死大限可绝。且,他比我.....”他叹了口气“大师还是静观其变的为好。”
他字字恳切,句句肺腑,可安智大师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微微颔首:
“贫僧从未想过插手,只是当时事关苏施主性命。贫僧才不得已为之。若苏施主还有不忿,尽管说便是了。”
“大师,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很感谢您救了我。因为,我还有活下去的意愿。可或许他们.....”
想着,苏延清替苏婵合上了房门。。
“老爷。”苏月俯身。
“照顾好她,近来入秋了。她总是贪凉,你别尽听之任之。”苏延清望着窗纸透出来的绰约人影,嘴角不由得挂了丝笑容。
他没有作假,他真的很感谢安智大师将他及时救了回来。
不然,他怎么能替她看着他们的晚照长大。
“小呆子。”明朗轻快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
恍惚间,谢舒月又躺在廊下,屋内透出的烛光勾着她的曼妙的身姿,未被书本完全挡住的狐狸眼满是如烈日般耀目的笑意。
她就那么双臂镇着,落拓不羁的瞧着他。
苏延清不由得伸手。
碰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他摇了摇头,苦笑的离去了。
他与她的路已经已经走到了尽头,他怎么还能奢望再见到她呢?!
“阿爹走了?”苏婵已经松了发髻。
青丝滑落在两鬓,让其原本就妩媚动人的姿容更勾人心魄。
苏月掐了掐自己,稳住心神。
“是,老爷已经走了。”
苏婵揉了揉眉心:“苏月,明儿你便去找些好手。阿爹那话里总是不对劲的,还是多加派些人手为好。”
“是。”
“对了,禾儿的亲事安排好了吗?”苏婵恹恹的打了个哈欠。
离她及笄越来越近了,到时候肯定分身乏术,有些事情就得现在便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已经放了她的奴籍,嫁妆也比原定的份例上足足的添了一倍。”
苏婵满意的点点头:“她虽是自小跟着我,但到底是莽撞了些。现下里,给她安排门好亲事,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也算全了我们主仆的情谊了。”
“殿下。”
苏婵眉梢微动。
苏月跪在地上,双拳紧握:“奴婢有事求殿下,还望殿下应予。”
“讲吧。”
“奴婢想终其一生侍奉殿下,还望殿下莫要将奴婢也打发出去。”
“不嫁人,不脱奴籍?”苏婵微微歪头,审视着她。
苏月年纪本身就长,她原想着待大局已定便给苏月找门好亲事,叫她也同常人般过完一生。“是。”苏月坚定的点了点头。
苏婵看她心如磐石不可转,只好道:“罢了,你若何时存了那个心思,告诉我一声便是,我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殿下应予。”
“起来吧。”苏婵把身子转了回去,她撩着青丝,盘算着赵菀箐该如何安置。
那可不是一个善茬啊!
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她对徐昭的情分与自己都可以相齐媲美。
她那样的人,爱到最后连门楣荣辱都可以不顾及了,她真的不知道,若是赵菀箐疯魔起来到底会到了何等地步。
“真烦啊......”苏婵喃喃道。
待到初三那日,慕容岫玉吸取了教训,早早的便来接苏婵。
苏婵望着蒙蒙亮的天,半梦半醒的靠在车厢内。
慕容岫玉眼里含笑的瞧着苏婵,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觉得晚照像个真人,而不是那完美无缺的雕像。
“饿吗?”慕容岫玉将牛乳羹递了过去。
苏婵的眸子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些质疑的目光。
慕容岫玉撇撇嘴:“不是我准备的,是徐昭一早差人送来的。”
“没胃口。”苏婵蹙了蹙眉。
自从出了三婶母那档子事儿,她见着牛乳羹便有些投鼠忌器,杯弓蛇影。便是再好的厨子蒸的牛乳羹,她也尝着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想作呕。
“怎么了,同徐昭闹矛盾了?”慕容岫玉好奇的凑了上来。
“没有,哪有这般早便用膳的。”
慕容岫玉砸吧砸吧嘴:“你就是没去军营里待上一待,哪来这么精细的粮食啊!更别说吃饭还分时辰,有口吃的填饱肚子打仗便是好的了。”
“这不是军营。”睡意袭来,苏婵淡淡道。
“我就是个打个比方。”
“我先歇会。”苏婵拢了拢身上的衣衫,不再言语。
“晚.....”慕容岫玉有些挫败。
她还想问苏明意什么时候回来呢!
车轮压在积雪上,留下一路的痕,而身后日光破晓而来。
“醒了?”
慕容岫玉抚了抚鬓上的珠花。
“嗯。”苏婵垂着眸子。
“安智大师知晓你来了,说等你醒了,便叫你去大殿。”
“嗯....嗯,好。”苏婵揉了揉眸子。
她的狐狸眼原是狭长而锐利,此刻微微睁大,倒是有了几分杏眼的娇俏。
慕容岫玉咽了咽口水:“晚照,下辈子我定要投胎做个男人。”
“你打不赢徐昭的。”苏婵轻笑着下车。
“你话怎么能这么讲?!”慕容岫玉悲愤道。
“岫玉.....”
苏婵的声音有些让人觉得后颈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