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神明显有些飘忽不定的沈千雪。
万俟千夜的嘴角明显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么明显的“小动作”，他以往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还有！
这些小动作，跟师叔的那些小习惯是何其的相似。
要说眼前的沈千雪，与师叔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打死他也不相信的。
可偏偏。
如今看来漏洞百出的事情。
他以前就愣是一点儿发现这没有。
想到这些。
万俟千夜再次自嘲的摇了摇头。
突然，万俟千夜凑近了沈千雪，一字一句，目光炯炯的盯着沈千雪说道：
“十三小姐不说话，是在心虚吗？！”
对于万俟千夜这种突然靠近的举动。
沈千雪表示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学着万俟千夜的样子，轻轻地勾了勾自己的唇角，然后回视了回去，浅笑盈盈的说道：
“来香料铺子除了买香料，还能做什么？就是不知道万俟殿主有什么好的香料推荐，万俟殿主本身对女儿家用的香料又了解多少？！”
沈千雪这话。
本意与以往一样。
也是一样能够引起万俟千夜的反感。
可偏偏今天的万俟千夜就好像吃错药了一般。
不仅没有跳脚生气，反倒是相当有耐心的对沈千雪道：
“原本还觉得没有，不过眼下听十三小姐这么一说，本座倒是突然想到，有一款名叫忍冬的香膏就挺适合十三小姐的，就是不知道十三小姐会不会喜欢。”
忍冬！！！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
沈千雪的心，是不受控制的猛然一跳！！！
好在她反应迅速，并没有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样来。
否则。
以万俟千夜的敏锐。
一定会发现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在以往的时候，她总是用一些万俟千夜厌恶的事情来干扰万俟千夜的原因。
而忍冬。
则是她前世最爱的香。
这一世。
因为种种原因。
她从未使用过忍冬。
因为沈千雪的反应实在是太迅速了。
即使万俟千夜一直都有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
依旧没能从沈千雪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
万俟千夜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气恼。
准确地说……
从沈千歌那里了解到了一定的情况后。
万俟千夜便没打算一上来，就让沈千雪老老实实的交代。
毕竟……
沈千雪要是那么容易‘露馅儿’的人
就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那么多次了。
他依旧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千雪。
“十三小姐难道就不觉得‘忍冬’两个字有些耳熟吗？！”
沈千雪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万俟千夜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不由得。
沈千雪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万俟千夜身旁的沈千歌身上。
沈千歌才刚刚抬起来的头。
在接触到沈千雪目光的那一刻……
立马又垂了下去。
根本就不敢与沈千雪对视。
沈千雪眸光动了动，里面是自己知道的情绪。
她轻轻地笑了笑。
掩去了自己心底所有的思绪。
看着万俟千夜浅笑道：“忍冬，不就是一种香膏吗？有什么特别的吗？若是有，还请万俟殿主恕小女子孤陋寡闻，还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
万俟千夜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若是之前。
他还不确定。
但现在吗？！！
万俟千夜可以十分肯定的说一句。
眼前这女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家师叔。
因为自家师叔，在遇见事情的时候，也与眼前之人一样的反应。
何况就在前不久！
他还亲眼目睹了眼前之人使用灵泉空间。
灵泉空间！
那可是师叔的本命法宝。
除了她，再无人能够随心所欲的使用灵泉空间了！
哪怕就是云池与顾婉君两人。
也只能把灵泉空间当做一方宝地来用。
不过眼下，师叔一直瞒着不愿意与自己相认。
那自己！
就只能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了
勾了勾唇，万俟千夜敛去了脸上的所有的神情，语气平缓的说道：
“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曾有位故人，身前最爱的香就是忍冬了。”
说到这里，万俟千夜看着沈千雪的眼底，多出了几分哀伤与惆怅。
“说起来也是缘分，我那故人还与十三小姐同名同姓来着，十三小姐，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说完万俟千夜的眼神愈发的深邃了起来。
那模样似乎要透过沈千雪，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沈千雪的心。
是再次不由得一惊。
万俟千夜这种状态。
让她有些不由自主的心慌。
总觉得下一刻，会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
那种感觉，对沈千雪来说是真的真的很不好。
特别是重生以后。
在没有报仇之前……
沈千雪不希望有任何超出她掌控的事情发生。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万俟千夜。
当然。
要是万俟千夜没有身中魂毒。
沈千雪可能还没有这么大的顾忌。
而如今，对于修为十不存一，靠着养魂草才能勉强维持现状的万俟千夜。
沈千雪表示。
她不愿意去冒那样的风险。
失去了那么多的她，已经承受不了再失去亲人的打击了。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千歌。
在听到沈千雪与万俟千夜两人之间的对话之后。
眼底闪过了诧异之色。
原来沈千雪与万俟千夜之间……
并不是她之前所想的那种关系。
这让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然而……
就在下一刻！
沈千歌才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心，是再次提了起来。
因为她看到万俟千夜一瞬不瞬的看着沈千雪，语气哀戚婉转的唤道：
“师叔，你究竟还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师叔，你究竟还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一句话。
让沈千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沈千雪脸上的表情。
一寸一寸的，开始出现了裂痕。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很明显，万俟千夜的手段奏效了。
“师叔，你知不知道，弟子这些年找你，找得好辛苦，万鬼涯下很冷，真的很冷！”
万俟千夜的嗓音，低低地，染尽了世间所有的辛酸和无可奈何。
沈千雪本来是想否认的。
但在听到万俟千夜那句“万鬼涯下很冷，真的很冷”后，是再也绷不住了。
“千夜，你……”沈千雪看着万俟千夜的眼神，终于不再克制，有心疼之色破冰而出。
沈千雪的声音里，也慢慢的都是心疼。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在自己死后，万俟千竟然真的去过万鬼涯。
要知道！
那可是万鬼涯啊！
是归元大陆的几大绝地之一。
是无数高阶修炼者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
而万俟千夜。
竟然一个人下过万鬼涯。
可想而知。
万俟千夜当时的多么的伤心，多么的无助。
这样的情况。
沈千雪又怎么可能会不心疼？！
“师叔，你终于肯认我了！”万俟千夜看着沈千雪的眼里，有喜色，也有哀怨。
喜的是沈千雪还活着，并且还见到了活生生的沈千雪就站在自己面前。
哀怨的是沈千雪明明就活着，却不愿意与他相认。
“千夜，我……”看着这样的万俟千夜，沈千雪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只是。
她想要解释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被万俟千夜给打断了。
“师叔，你是想说不想连累我吗？”万俟千夜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控诉，“还是师叔觉得弟子是那种害怕被连累的人吗？师叔，你难道不觉得你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自私了吗？！”
“千夜，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千雪自然明白，万俟千夜不是那种害怕被自己人连累的人。
只是她自己单纯的不想连累万俟千夜。
不想将万俟千夜卷入其中。
“不是那个意思？！”万俟千夜冷笑，“那师叔是什么意思？”
先是被万俟千夜点破身份。
现在要被万俟千夜如此质问。
一时之间，沈千雪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与万俟千夜说。
只是那双看着万俟千夜的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
沈千雪不得不承认。
她那样的做法。
是真的有些自私。
没有去考虑万俟千夜本人的想法。
看着这样的沈千雪。
万俟千夜一时又有些不忍。
眼前这人，到底是自己叫了那么多年师叔的人。
到底是带着自己淘气，带着自己忤逆师尊的人。
万俟千夜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一脸认真的看着沈千雪，语气平缓，不疾不徐的说道：
“师叔莫不是以为，你不与弟子相认，云池与顾婉君就不会来找弟子麻烦了？若真是那样？那师叔觉得，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西陲边境？直到如今也不得离开？！弟子身上这魂毒又是从何而来？！”
闻言。
沈千雪感觉自己的心，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蛰了一下，疼得厉害。
“千夜，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沈千雪的语气里，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愧疚。
当初。
要不是她识人不清。
要不是她眼盲心瞎。
要不是她错信他人。
要不是她……
师尊也不会死，师兄也不会下落不明，万俟千夜也不会身中魂毒，只能窝在这西陲边境。
“师叔，这事儿不怪你。”万俟千夜道：“云池与顾婉君两人本就是有备而来，师叔心思单纯，一时不察，也是正常。”
“有备而来，千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千雪不由得邹起了眉头，心底升起了无数疑惑。
“师叔可能还不知道，云池那狗贼，乃是两仪宗弃徒的后人，至于那顾婉君所在的顾家，更是早就对两仪宗图谋已久。呵！说云池是弃徒的后代，已经是高抬他了。”
万俟千夜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目露嘲讽，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哼，什么狗屁的弃徒，分明就是当初犯了错，被逐出两仪宗的叛徒。”
云池的两仪宗叛徒的后代！
沈千雪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她一直以为云池与顾婉君是看中了自己身上的灵泉空间，所以才……
没想到……
沈千雪轻轻地抿了抿唇。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
都是因为她识人不清，才导致如今这样的结局。
“师叔不必觉得忧心，这些年来，弟子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万俟千夜嘴角有浅浅的弧度勾起，眼角眉梢，尽是自信之色。
从离开中州的那天起。
他就无时无刻的准备着再次回中州的事情。
只是奈何时机一直不对。
如今。
师叔回来了。
一切就都好说了。
“千夜，我如今的修为只有九品灵士。”沈千雪给万俟千夜泼了一瓢冷水，“而且我如今这具身体的素质，也及不上原先那具身体。”
“师叔，你……”这下，轮到万俟千夜错愕了，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千雪，眼底尽是惊愕之色。
万俟千夜一直以为。
沈千雪是通过某种秘术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她的身体。
一直都是她原来的那具身体。
他怎么也没想过。
沈千雪的身体，竟然都不是她原来的那具了。
可想而知。
当初沈千雪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保护不了。
修为，更是跌至九品灵士。
不由的，万俟千夜想到了几个月之前，有关沈千雪的那些传言。
他眼底闪过了一抹异样。
师叔！
或许是在那个时候，才获取身体的主动权的。
心里这么想的。
万俟千夜自然也就问了出来。
沈千雪轻轻地垂下了眼睑，轻声道：“千夜，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沈千雪的语气很是平静，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不，还没有过去。”万俟千夜道：“这么多年弟子都等过来了，不在乎再等上几年。”
自家师叔惊才绝艳。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一定能够睥睨天下。
至于那什么云池和顾婉君！
就连给自家师叔提鞋都不配。
当年，要不是师叔信任他们，看重他们，他们就连踏足两仪宗的机会都没有！
何况。
师叔参加西元学府的考核。
只怕也是在为回中州做准备。
想到将来，云池与顾婉君那对狗男女在得知师叔还活着时的表情！
万俟千夜心里就是一阵的愉悦。
突然。
万俟千夜将目光看向了沈千歌，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之前。
自己与师叔的那些对话。
并没有瞒着沈千歌。
若是就这么放任沈千歌。
万俟千夜表示有点儿不放心。
何况沈千歌一家与自家师叔之间，似乎还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