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方去了汽修厂。
她就记得那些交警说的话，直接按照他们的原话要求检查一遍那三轮车的刹车。
汽修厂的人告诉袁方，可以做，不过，这检测要给钱。
袁方也知道要给钱。
“大概多少。”
对方比了个一根手指头。
“100？”
“开玩笑呢？大姐，一千。”
而且收这钱，他们也只能分一小部分，其他都是送到外地去，让外地的检测公司检测的费用。
袁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做这个检查？
可是一听见1000，就有点想要打消念头了。
这三轮车的钱也就两万多，花一千去检测不值得去做。
“那就不检测了，先把车修好。”
“放心，大婶，我们保证给你恢复原样，大婶，修好车，你可不能赖账。”
“我像是赖账的人吗？”
再说修车的钱又不能赊账。
那些汽修工对着袁方呵呵一笑，反正他们就是说说，人要是心虚，心里清楚。
这意外出的就是雪上加霜。
夏冬现在躺在病房里面，医药费一加，每个月还要还哥哥家里的钱，他们本就干净的钱包，只会更干净。
一分钱现在都得分成两份用。
袁方走路回村。
到家煮好饭等夏美。
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黑，夏美也没回来。
袁方等的急了。
这丫头下班不回家去哪里了？
她想到夏美她们那个学校，放学还要等家长去接小孩？
顿时又觉得就是因为他们，夏美到现在都没到家。
她都想直奔洛阳坪去问问，这当的老师还是保姆？
早就到下班时间了，不让人准时下班？
可要出去，她又想到夏冬一个人还在医院。
算了，还是先去夏冬这边才行。
她用纸写了话。
“我和你爸在城关医院，把饭吃了记得过来。”
她收拾饭盒出门。
想着遇上汪顺就好了。
不过没心想事成遇上汪顺，遇上老周收车。
他看见袁方出来。
也知道夏冬的事情，主动问起：“去医院？”
“是啊。”
老周又把手套戴上。
“那走吧，我送你过去。”
袁方走得脚疼，也就不客气了，她坐上车。
觉得老周和汪顺他们跑这么久的车也没出过什么大家都知道的事，怎么到了夏冬这里，才买的新车就出这种事？
提车那天，她们也看过日子，找算命的先生也算过，都说顺顺利利没什么事？
她又开始想不通了。
老周问她。
“是城关医院吗？”
“是是是。”
这才把袁方的思绪给拉回来。
其实她这样想就不对，人家是人家的事情，你是你，不能因为你出事了就混为一谈。
袁方到医院下车，也没给老周钱。
她就觉得老周是自愿的。
“等夏冬好了，我再来道谢。”
“小事，你赶紧进去吧。”
袁方回头就往医院里面走。
夏美在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和牛奶，母女两人正好撞上。
袁方看见夏美问：“你怎么过来了？”
夏美听见这熟悉的声音。
“妈。”
她看见她妈就想到她爸爸，冻成那样了，一时委屈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袁方上前拉她擦脸，不让她哭。
“哭什么？”
这来来往往多少人？就算要哭，那也躲着点。
“你怎么过来的。”
“我下班遇上汪叔了，他告诉我之后，带我过来的。”
“麻烦他了。”
袁方看她手上的面包，“看见你爸了吗？”
“嗯，看见了。”
早看晚看都是要看的，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也瞒不住。
“你买面包干嘛？我带了饭。”
说到面包。
“爸让我带汪叔出去吃饭，我身上没钱，想的就是先买面包给他垫吧一下。”
“你自己留着吃，他天天去茶馆的人，怎么可能没地方吃饭。”
两个人一起进病房。
汪顺赶紧站起身。
对上袁方吧，喜欢不起来，不过他能装。
还是嘴角带笑。
“婶，你来了。”
“顺在啊，一起吃口便饭。”
袁方想的是夏美买的那个面包自己吃。
她就和汪顺，夏冬他们一起分带来的那盒饭。
打开盖子，里面炒的是土豆丝，不过因为袁方有些着急，那土豆丝炒得有点糊。
袁方拿了病房里的纸杯子把饭分成三份。
筷子带了两双，她就给汪顺用，自己用手刨了两口。
汪顺自然也看见夏美带回来的面包，不过他不说话。
他不能直接去说自己，就想要那个夏美买的面包。
他看了看袁方手上一直往杯子里塞个不停的饭。
真觉得寒碜。
不过这还真是袁方的做法。
没等袁方递过来。
他就借口我还有事，那我先去忙了。
找个借口就开溜。
夏美觉得不好意思。
还想把面包塞给他，让他带上路上吃。
袁方眼疾手快地把人拽回来。
你就老老实实站着？
等汪顺离开。
袁方又开始说夏美花钱大手大脚。
现在家里不是以前，现在一分钱你都得省着花。
“你爸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家里是彻底被掏干没钱了。”
而且不仅没钱，还会在原来的债务上更是增加许多。
多到袁方就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头疼。
她把汪顺没吃的饭又倒回来。
“你去给你爸喂饭。”
听到袁方书给自己喂饭。
夏冬不想吃，叫住夏美说，“我不吃。”
现在吃根本就吃不下。
他听着袁方是在说夏美，可明明就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要说就说，不要转弯抹角的，你这样转弯抹角的，反而让夏冬觉得不高兴。
尤其还有刚才的事情。
他觉得袁方做得有点过，这汪顺忙前忙后地一直帮他们家。
她这样对待人，人家回去在村子里怎么说他们呀？
他觉得袁方有的时候就是分不清对与错，看不出事情的轻重缓急。
他觉得自己都能看清。
袁方为什么分不清？
女儿现在都这样她都不变通？
不想说。
夏冬干脆闭上眼。
他们都不吃，袁方也舍不得让夏美吃这个。
自己吃完收拾盒子。
她问夏美的意见。
“今天来找你爸的那些交警说，可以去做个三轮车的检查检测。如果证明刹车有问题，可以找厂家赔偿，你觉得怎么样？”
夏美其实都不知道她爸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三轮车又是怎么翻车了？
她也一概不知。
袁方这样问她要不要去做个检测，她想了解一下，就问袁方。
“爸爸的那个三轮车是觉得刹车有问题吗？”
夏冬也在想，自己是感觉刹车有点问题，不过那个地方太陡，有点抖刹不住也是正常的。
袁方就是觉得钱太贵了，一直在犹豫。
她肯定是不想去做的，可是一想到这些医药费要是能有那个三轮车的厂家来给自己。
或许又可以得到一笔钱。
她不免有点心动。
其实夏美回答说可以去做，她就一定去做。
“你也别管太多，你就说这个检测可不可以做？”
就是让夏美帮自己做个决定。
夏美想得比较多。
她仔细考虑，要是能检测一下车，就算没什么毛病，可也更安全。
“那就做吧。”
夏美不知道就一句话。
让袁方又定下心了，毕竟自己女儿说的要检测。
她觉得女儿能带来好运。
母女两个守着夏冬。
因为明天是星期六和星期天，来来回回的也没车不方便。
袁方就让夏美在病房里面空着的单人病床上躺着休息了一晚上。
她呢，则坐在椅子上，靠了一晚上。
夏冬其实想让元芳上床上来睡，可是自己的身子动不了？
她上来也麻烦。
没办法。
也只能没说话。
夏美和袁方推推拉拉到最后还是不情愿地躺上床睡下了，她让妈妈和自己一起睡，袁方却始终说挤了她。
说什么都不愿意上来。
“妈，你上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废话，我怎么说，你就这么做。”
袁方做了决定，就这么凑合一夜。
夏美躺在床上，却也睡不着，爸爸现在变成这样，自己也不能去夜市摆摊。
他身边得有人在才行。
她盯着挂着的液，一点点地往下滴。
清晨。
袁方五点多从医院离开。
夏美醒来看不见人，夏冬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她本来打水想给夏冬擦一擦。
不过才碰到夏冬的手，夏冬赶紧叫住她，“你别做这些事，等你妈回来了弄。”
他现在身体这个样子，让夏美帮自己擦身体，他过意不去。
而且他这个样子，他也不想让自己女儿看见。
”你就帮我擦擦脸就行了。”
夏美倒是不觉得别扭，毕竟他生病了。
“身体也擦擦吧。”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夏冬坚持的事情，他是不会退让的，尤其是自己的女儿，女儿就应该听自己。
夏美不争辩，只能帮着夏冬把脸擦干净。
等护士又来换药。
夏冬昨天晚上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夏美也是担心。
“爸，你要不要吃点稀饭？我去给你买点。”
夏冬也觉得口干，“好。”
他想到自己脱下来的衣裳，里面应该还有不少钱。
“夏美，你去我那个柜子，里面那件衣裳里面有钱，你先把里面那些钱拿出来用了。”
小美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夏冬说的衣裳，不过衣裳里面的钱早就没有了。
昨天晚上袁方就把夏冬的这些衣裳全部翻了个遍，给他换病服的时候，里面的钱也早就拿出来了。
夏美没告诉她爸。
她就是装模作样地摸了一下他的衣裳说，“那我就先出去给你买粥。”
“你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夏美出了病房。
夏冬赶紧让护士快点。
他就是不想让夏美看见自己插尿管的样子，借口让夏美避开。
夏美打包了粥又赶紧回来，她站在门口，护士也早就弄完了。
“爸，我进来了。”
夏冬拉了被子挡住。
夏美进去，她用勺子舀稀饭给夏冬喂了几口。
“爸，吃稀饭。”
夏冬吃了几口，又觉得难以下咽。
“不想吃了。”
“可你没吃多少。”
夏冬想要是自己动手还能多吃点，这样被自己女儿喂，他觉得不舒服。
夏美看着就没怎么动过的稀饭。
“爸，你还是多吃一点吧，你昨天就没吃，这样人下去会没什么精神的。”
夏冬觉得再精神能精神到哪里去？
而且这一直在输液呢。
夏美喂几口稀饭下肚，原本火烧的喉咙倒是柔和的不少。
不过不想吃。
他能说话，他也就多说几句。
想着问下她的工作。
“不吃了，你和爸说说你学校那边怎么样？”
之前看的时候就觉得条件不怎么样，现在一看就更觉得不怎么样了。
夏美报喜不报忧。
“就还好。”
“就还好？”
这三个字怎么想？
夏冬不敢叹气，他觉得叹气不好，自己这幅身体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他也担心夏美的工作。
洛阳坪那边不能久待。
女儿的前程太重要了。
“你妈让你考试，你自己也准备准备。”
光是袁方一个人忙前忙后的，也不能帮夏美去考试。
“爸。”
“我休息一下。”
他也就说几句，真要读书也说不出。
早出的袁方，出门并不顺利，先不说钱，还有其他的事情都堆到一起了。
一个上午，把检测的钱给汽修厂，还有三轮车修缮的定金，袁方拽着钱都不想松手。
汽修员说：“大姐，这钱是检测用的，你不给人家怎么办事？”
“我知道。”
她不就是舍不得这些钱嘛？
家里的钱，就跟石头砸进深水里面，连个波澜都没有。
“那车？”
“车得送出去，你等一个月，再过来就是新车。”
“好。”
袁方拿着收据，这三轮车算是有了着落。
夏冬那边可怎么办？
医药费，住院费全部都压过来了，袁方根本就来不及松一口气。
一直借钱用，又有谁能到经得住一直借钱？
袁方走回医院。
买了两个馒头，又怕夏美吃不惯，给她买了两个肉包。
“再拿杯豆浆。”
她回病房。
夏美站起身问：“妈，你去哪里了？”
她醒的时候她妈妈就不在。
“去忙了一会儿的，还没吃东西吧，这边来。”
袁方把包子递给夏美。
夏美接了包子。
袁方看桌子上的稀饭，“你买的？你爸还不能吃这些。”
“我问了护士，说可以喂一些流食。”
“是吗？怎么没吃完？”
“爸没吃几口。”
袁方把豆浆给夏美，自己去把稀饭端过来接着喝了。
夏冬说她。
“都凉了，还喝什么？”
“不能浪费。”
袁方吃的快，两个馒头塞下去，一碗粥顶住，才又算饱了。
她吃饱，就说夏美：“你去把头发弄弄。”
夏美头发散着，看上去很乱。
袁方自己可以乱，夏美不可以，医院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都看着，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她看了看床上的夏冬，看他那边还挂着尿袋。
夏冬说：“你让女儿回去吧。”
袁方的意思也是让夏美走，自己回来之后，他没必要守在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晚上回来。”
夏美不走。
“爸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袁方现在还算耐心的在说话：“我们两个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夏美就是不想走。
“我回去也没事做。”
没事做？
“怎么没事做？明年就考试了，你不好好准备怎么能考过那些人？”
人要争气，要不断往前走，她都明白的道理，为什么夏美不明白？
“你比妈年轻，脑袋更灵活，你就应该想的更多。”
“妈，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事。”
“你不想说，我想说？”
她说这么多，那也是为了夏美，为了这个家。
“夏美，你爸现在这个样子，家里就是我和你，你妈没本事，一辈子，就守着那几块地，一个老公，一个你，我和你爸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