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按时起床吃药，看见她爸蜷缩在沙发上睡觉，吓了一跳。
这么冷的天。
“爸，你怎么在这里睡觉？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夏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夏美。
“起来啦？”
“恩。”
夏冬斜眼看了一眼火房。
袁方在里面生火的。
夏冬坐起身，裹紧衣服，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睡觉。
夏美不知道她爸爸为什么要在沙发上睡觉。
倒是袁方，看见夏冬进屋里面去了。
跟着冲进去，对着夏冬就开始骂。
“你要是想在外面打牌，为什么要回家？你不知道就在外面过夜吗？茶馆那么好，怎么不修建房子让你们住下？”
夏冬不耐烦地把被子盖在头上。
不想袁方说话，听了就觉得火大。
夏美就一眼没看，她妈就吵起来了，赶紧跟进屋和妈妈说话。
“妈，算了，爸爸要是感冒了就麻烦了，我们先弄早饭吧，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袁方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是为了什么，昨天在汽修厂被那些人那样对待，她回到家，她说了一句不是吗？
你夏冬是受了伤。
可是你现在不也痊愈了吗？
你好了，你好手好脚，你不愿意去工作？你打牌到凌晨，是谁都看不下去了。
袁方说着拽着夏冬裹着被子往后一拉，直接扔地上了。
夏冬蜷缩着。
因为冷，只能缩成一团保暖。
他的身体其实格外有点怕冷。
昨天晚上，就是将就着将就着，可是今天就不行了，他坐起身对着袁方就吼了一声。
“你要是看不惯我，就明说，这家里三个人，你一碗排骨还藏给谁呢啊？我是缺了，你吃的吗？”
夏美不明所以，怎么又说到排骨上去了？
袁方就想，这句话什么时候说。
反正不说，这就是一个坎。
夏冬既然当着袁方说出来了。
袁方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我买了排骨，我是放在锅里面去了。三根排骨，你吃三节，剩下的给女儿，我还一根都没吃，我和你说了吗？“
自己的委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发过脾气吗？
“你一个男人跟着我种地，高兴就做，不高兴就不做，一年四季，刮风下雨，次次都是我叫你去你才去，要不是夏美考上大学，你主动做过什么事？”
夏冬也是一肚子火，只是早上都没想好怎么说，袁方这一条一条的数落自己，夏美还在旁边听。
夏冬捡起地上的被子：“你袁方最能干行了吧？”
他鞋子都没脱，又躺回床上，袁方看得眼睛都直了。
“盖盖盖，你洗过一次衣裳吗？就是一条内裤，都是我洗的，你洗过吗？啊！”
袁方气的爬上床，对着夏冬就开始抡拳头。
“你算什么男人，只会在家里横？我问你，你做了什么事，钱不赚，事不做。”
夏美眼皮一跳，拉住她妈。
“妈，别动手。”
她圈住她妈妈胳膊的时候，袁方因为生气，双眼通红。
夏冬掀开被子，大有要和袁方争个长短的样子。
夏美阻止他。
“爸，什么都别说了。”
她妈哭了。
袁方其实眼泪挺多，只是这些年一直忍着，不显露出来，可今天真是控制不住，夏美帮着擦都擦不干净。
夏冬也知道那排骨，最后无非就是夏美吃了。
可他不喜欢袁方躲着自己的那个动作。
就好像自己是贼一样。
他说过之后，自己的火气倒是消了，不过袁方还是在一旁抽抽搭搭的。
夏美一直在身边，却劝不住袁方。
她就是流泪，不发出声音流泪。
她哭的是什么？也许是哭的自己的命运，也是哭夏冬这个男人。
夏冬退让了一步。
他告诉袁方，“你11点钟叫我，我们一起去取车。”
反正人只要活着，钱慢慢赚就是了。
承诺了自己会去取车，夏冬重新把鞋子脱了规规矩矩地放在床一旁。
还把衣服也脱了，重新躺下睡觉。
袁方说什么？也说不了什么，自己打也打了，哭也哭了，对方也没有什么反应。
夏美扶着她妈妈出卧室。
两个人不见面是最好的。
袁方抱着夏美，委屈十足地说：“反正你妈和你爸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也看见了吧？别找没钱的男人，没钱的男人就这样。”
袁方是自己在婚姻里面经历了不幸，她也知道自己靠不上这个男人，可是她也峒盎不知道离开这个男人又能怎么办。她已经快50了，夏冬也快要55了。
除了安分地守着这个家。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唯一眼前能想到的就是，她希望夏美能够变得更好。
让夏美不要和自己一样，走这样的弯路，嫁给这样的男人。
夏美帮助她妈妈擦眼泪，她也觉得鼻子泛酸。
其实很多年都没看见她妈妈哭过了。
就算是在下雪天在地里她的手脚冻得通红，因为冻疮肿起来的耳朵，裂开的手，可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伤心。
夏美其实告诉过自己，如果真的以后嫁人，她是肯定不选自己爸爸这样的男人的。
对着外面的人，有说有笑。可是对着家里的人，是，你是看着他，觉得他很温柔，他反正事事都顺着你。
可要是触及的外人的利益时，他第一个想的就是先把家庭给推出去。
夏美虽然还没有经历过感情太大的起伏这些，可是她也看着这个家这么多年，从她父母之间的感情看了很多。
成年之后就更明白了。
她喜欢沪宁，是因为沪宁和爸爸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男人。
她看不见沪宁身上的世俗，还能看到儒雅各种闪光点。
那种和爸爸完全不同的气质，每一样都让自己着迷。
她安慰妈妈。
“别伤心了，我在你身边。”
早晨十点。
夏美去叫醒了夏冬。
夏冬叫住夏美。
“你妈怎么样了？”
夏美摇了摇头，“妈去山上了，说钱给你留桌上，让你自己去取车。”
夏冬麻利地穿好衣裳，和夏美说话。
“夏美，你妈妈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她性子急，但是我也不会生气。”
夏美低着头。
“爸，我都知道。”
“我的乖女儿知道就好。”
夏冬洗了脸，夏美把袁方准备的饭给端上来，上面盖着排骨。
夏冬看着那些排骨就觉得碍眼，准备挑出来放一边。
夏美叫住他。
“爸，你多吃点才能养好身体，我们家需要你。”
夏冬也就趁着袁方不在家和夏美开始聊天。
“美啊，爸不是不想赚钱，钱，谁都想赚，只是你爸爸就这么一点本事。”
“爸，你别否定自己。”
“你听爸说，出车祸的时候，我还想，就那样死了会怎样？当时还觉得无所谓，可真差点要死的时候又舍不得了，舍不得我的女儿，培养这么大要成才的女儿，幸运的是我活下来了，可是老周死了啊，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你爸我在卫生院的时候，就想，人活着就得自己活明白，稀里糊涂的死掉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意思就是，自己不想像老周那样，拼死累活地去做，人都免不了一死。
“你现在也大了，我们家就你一个女儿，就算你以后结婚，嫁去了别人家，可还是我老夏家的女儿。你不会不管我和你妈的。”
他拉过夏美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出这些话。
他就算赚不到钱，可夏美答应他们，不会不管他们不就行了吗？
夏美明白。
“爸，我不反对你打牌，那是你消遣娱乐的方式，只是妈妈她容易想得更多，不要让她哭了。”
她爸爸是粗枝大叶的，不懂袁方为什么哭，骂人的是她，打人的也是她，委屈吧啦的还是她。
他不知道袁方什么时候哭，但是知道袁方什么时候不哭，她那要强的性子，就是希望自己家比别人家看上去更好而已。
“爸知道了。”
女人就是麻烦。
夏美不要求自己爸爸必须做什么，但是自己是袁方的女儿，母女连心，每次她妈妈哭，她都感觉心痛。
夏冬也说：“我会尽力不惹她生气，不过，她非要生气，那我也没办法。”
夏冬已经和夏美说了自己想说的。
夏冬端着碗加快速度吃饭。
夏美给他倒了热水，等着吃完，他把桌子上的钱拿走，去了汽修厂。
夏美把碗拿去洗了。
一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其实不管是妈妈也好，爸爸也好，他们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夏美都有放在心上。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想为这个家再多做一些什么改变。
夏冬去了汽修厂，倒是没和老板多说什么，直接取了自己的车走。
因为袁方早上哭过，他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做得过分了一点，但是打牌这件事，上头了就停不下来。
手脚都不想离开，脑子也不允许。
让他放弃，他也做不到。
他开着车往城里走，现在他是明白了。
自己不会为了钱不要命，就算加再多钱，自己也不去，他就只在附近拉人，钱多少都无所谓。
反正每天都有进账就行。
什么赚钱啊，这些的他也不介意，反正人就是这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看开就行了。
夏美因为袁方和夏冬他们和自己说的话，这些理由，也没顾得上眼睛。
把柜子里的东西带上出了门。
她早早的去了步行街那边摆摊。
隔壁卖玩具的那个姐姐还是给她把位置分了一半出来，夏美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送给了她。
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就是一些零食。
上次沪宁给自己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家里现在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但是之前那个姐姐给自己的冰水她都是记得的，她选了几个零食给她。
对方一愣，这人还给自己的东西干嘛？
“你太客气了。”
夏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有一点小零食，你收下吧。”
“那就谢了。”
卖玩具的那个姐给了夏美一个口罩。
“把这个戴上吧，免得别人都盯着你看。”
“谢谢。”
夏美看着口罩，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她戴上倒是避开了不少探究的视线。
趁着没人的时候，她还问了隔壁那个姐姐。
“我那个朋友来找过我吗？”
因为没有联系方式，所以也不知道晓燕的情况，她还蛮担心的。
“没，没看见。”
她说的实话，而且在她看来，晓燕估计就是躲了。
“你眼睛被打成这样，她都没来看你？”
夏美尴尬的笑了笑。
隔壁的老板也就不用多说，知道了。
夏美还是和原来一样，摆好摊等着人来。
范成月昨天和小雨看中了一件衣裳，不过价格有点贵，小雨虽然说不要，可是眼里全是依依不舍。
后来看了几家，小雨选了最便宜的，范成月没买。
“再看看不着急。”
等到今天，他是过来拿衣裳的，他从步行街去街位，他低着头，经过小摊的时候，就是偶然看了一眼。
他往前走了一段。
才回头看。
就算夏美戴着口罩，可范成月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她应该是正在和人交谈，手上拿着盒子给对方。
范成月立刻停下脚步。
站在一旁。
他没接触过私底下的夏美，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他们生活的交际也就是学校的那点时间。
他没准备过去打招呼，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本来想要绕开走了。
结果看见一个大叔，站在对面也在盯着夏美看，其实人的视线是四处不定的，范成月开始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他看的方向好像和自己一样。
范成月低着头，去了那个大叔的方向，从他的位置来看，就是看的夏美。
范成月开始还以为是夏美的亲戚，可是看那个大叔去了夏美的摊位，还伸手去碰夏美的口罩。
范成月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夏美盯着汪顺，虽然之前他说过让自己不要的去拦架这种恐怖的话，但是没说过会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啊。
她还以为是客人，主动打招呼。
“你好，需要什么吗？”
“夏美，是你吧。”
这样点名道姓的，夏美惊慌的抬头。
汪顺站在摊位面前，伸手就要去拉夏美的口罩：“就瞧着像你，是你吧。”
夏美往后退。
汪顺拿着她放在面前的盒子，直接打开，一看里面的内衣，笑出声。
“夏美，你一天这是在干哈呢？”
他还准备的把盒子里面的内衣抽出来看看，手指往里面伸，夏美看不下去赶紧从他手上抢回盒子。
“这是我朋友的。”
她把盒子装进口袋里，阻止汪顺继续拿那些看。
汪顺笑的一脸猥琐。
“我又没说什么，你好像很紧张。”
“没，这是别人的，我就是帮着看看。”
“是吗？那你朋友在那里啊？”
汪顺就故意问。
说着从旁边进去，站在夏美身边。
“你一个大学生干这些，能顺手吗？不顺手，就让汪叔帮帮你。”
夏美感觉手脚都凉了：“不用，我朋友马上就来了。”
夏美求救的想要旁边那个姐姐帮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