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敲了，我不会开的。”
夏美对着门外喊完这一声，伸手捂住了耳朵。
她嘴里一直在默念书本上的内容，只要听不见自己妈妈的声音就好。
袁方守在门外，还在不停地敲门。
“夏美，夏美！”
她一遍一遍地，就好像不厌其烦似的喊。
夏美说不开门就不开门，现在也根本听不见外面有说话声。
袁方砸了几回门，不过没用全力。
她贴着门，听着里面的动静，听见夏美一直在说什么，不过听不出来是在骂自己还是说什么。
她继续拍门。
“我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你看看你那个朋友晓燕，结婚，家里连个送的人都没有，那还不是因为她家的人都知道丢人。”
“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你倒是好，回来就跟我顶撞，我这哪里是生的女儿，生的就是冤家！”
袁方嘴巴就没歇气，反正想到什么说什么，她说她的，也管夏美是不是听见了。
夏美反正不会开门。
夏冬打完牌回来，他看袁方的坐在夏美房间门口骂人就知道夏美回家了。
孩子回家，他就放心了。
他去厨房下了一碗面条。
相对于袁方的生气，夏冬倒是更加理智一些看待夏美不回家的事情。
这种理智，只是因为他觉得夏美现在大了，又不是以前的小孩子，她有正常的交往，那也不羞人。
前村有个姑娘现在三十二了，东挑西选的，现在还没结婚，村前村后的谁不说那姑娘不好。
别的父亲都是担心自家的白菜被猪给拱了，夏冬就不同。
你就是现在带个男孩子回来，只要自己觉得人踏实，结婚也行。
他看得开的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女儿又不是傻瓜。
什么该做什么？什么不该做？她难道还不知道的吗？
夏冬觉得自己特别了解。
他把面条吃光，敲了敲夏美的房间的门。
“夏美，是爸爸。”
袁方坐在他胳膊肘下面，盯着他看。
夏冬说袁方：“别动不动就骂女儿，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夏冬站在夏美这边帮着夏美说话。
袁方恨恨瞪了他一眼，站起身离开。
夏冬赶紧加大力气敲门。
“夏美，你妈走了，你开门，我和你说几句话。”
他准备问问夏美不回家去了哪里，自己又不怪她，她总要告诉自己吧？
他和袁方生气是两个人的事情，夏美的事情，那就是一家人的事情。
“你开开门，我和你说几句。”
他就进去聊聊天。
夏美听见她爸爸的声音，可想到她妈在外面，今晚开门，那今晚就别睡了。
她回答夏冬：“爸，你去休息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她真是什么都不想说。
感觉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妈妈刚才的行为已经给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她用被子裹着自己，缩在床上捂住耳朵。
“爸，我已经脱衣裳休息了，明天我们再聊吧。”
夏冬自然也就不进去了。
他进火房准备拿火柴，就看见自己刚才吃的面碗摔在地上，还有不少盘子，都被砸了个几大块碎片。
夏冬想进去，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一点没觉得慌。
为啥？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你说她砸了吧，那不还得买？
生气你不往好的地方使力气，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倒是起劲。
夏冬出去拿了扫把打扫，把碎渣扫起来去倒掉。
等扫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特别憋屈，你说这是什么事。
他把钱往桌上一拍，自己睡觉去了。
袁方好在没干出把夏美房间门砸开这种事。
房间里的夏美也看明白了，交流肯定也交流不到一条线上去。
凌晨三点，她就趁早离开了家。
说不清楚那就避开，这样对大家都好。
学校这边。
小雨跑了。
范成月急出了一身汗，星期六他带着小雨去见了她的领养人。
林姐一直求着范成月让她们见面。
人家带着诚意大老远来的，范成月也没好拒绝。
带着小雨出来赴约了。
刚开始，小雨对这个给自己买新书包，新文具的阿姨很有好感。
大家都相处得很好，可分别离开的时候。
林姐抱了小雨。
带着哭腔地说了一句。
“我的女儿啊。”
小雨当时被吓到了。
她没明白这个陌生的阿姨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她手脚僵硬地向范老师求救。
林姐的老公在和范成月道歉。
“她是太高兴了，我们没遇上过一眼就这么喜欢的女孩。”
范成月先想到他们曾经失去一个女儿，也就能明白他们对小雨的感情。
林姐她们说送范成月他们先走，等他们离开，他们再走。
小雨连再见都没说，而且范老师提着的新书包让她觉得害怕。
她抓紧范成月的衣裳，一遍一遍地喊他：“范老师。”
“恩，怎么啦。”
范成月看得出来，林姐是真心喜欢小雨的，林姐的老公也特别温柔，虽然没有多说话，不过眼里的关心做不了假。
他们家庭都在真心等待小雨。
范成月也想小雨能在完整的家庭里成长。
听见小雨叫自己，他想介绍一下林姐。
“刚才那个阿姨…”
她话还没说完。
小雨委屈地哭了起来。
范成月拿出纸帮她擦眼泪。
小雨她，抢走范成月买的发夹，径直向前跑。
绿灯刚过。
小雨就冲了出去。
“小雨。”
范成月惊慌地喊出声，好在经过的车都停下了，等小雨跑过去才发动汽车。
范成月要去追小雨。
“小雨。”
他想起林姐他们还在，回头和林姐他们抱歉。
“对不起啊，小孩子有些敏感。”
林姐的老公拉着林姐：“是我们心急，范老师，你快去追她吧，我们就先不追过去了。”
他们追过去，可能小雨会反抗得更厉害。
林姐当时就想追得，可老公把自己拉住，她动不了，她赶紧把新买给小雨的东西递给范成月。
“范老师，这些也带上。”
那些是买的零食，范成月没接。
“等下次你们见小雨的时候，亲手送给她吧。”
林姐捂住脸哭。
“下次见。”
范成月飞快地冲过绿灯，追过去。
“小雨。”
小丫头跑得更快。
“小雨。”
大街上这样乱跑，范成月担心的心都快要炸开了，要是刚才那些车没有停下怎么办？他一把拉住小雨。
当即只想好好教育一下她。
交通规则都不顾？
可看她脸上全部都是眼泪，还委屈地说：“范老师，我不喜欢那个阿姨。”
范成月的火气消失了大半，他牵住她的手。
问她，“可你刚才不是还很喜欢那个阿姨吗？”
最开始相处也是比较愉快的，怎么突然就闹情绪了。
小雨吸了吸鼻子。
“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不喜欢啊。”
小雨带着哭腔。
范成月问的越多，她就哭得更伤心。
范成月摸了摸她的头。
“就算不喜欢，也不能不礼貌地这样跑开。”
“背上吗？”
“不要。”小雨斩钉截铁地回答范成月，她的手把书包打开。
“小雨，书包是没错的。”
小雨还是哭。
范成月清楚她哭什么，可就像楚校长说的那些话，小雨要有一个家，她才会完整，范成月给不了她家的温暖。
下了决心，范成月不会因为她哭就改变心意。
一直等回到学校，范成月和小雨再次进行谈心，说的也是这件事。
小雨哭得嗓子都哑了。
听范成月一说这件事就特别激动。
“我不想听。”
“小雨，老师有没有告诉过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这么急躁。”
“范老师。”
小雨不愿意啊，抽抽搭搭地哭泣，手脚一直在踢凳子。
范成月的面色冷下去，特别严肃。
“我再问一遍，是不是还要耍小脾气。”
小雨觉得委屈得要死，自己就是不想听他要和自己说的那些，可手脚都不敢再乱动。
范老师想要说的那些话，她不答应，她也不愿意。
她站起身握紧范成月的手，表示不想和范成月分开。
范成月还是把这句话说了。
“林姐会是一个好妈妈。”
林姐他们是楚校长熟悉的人，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是范成月去打听过，他们都有正式的工作，而且一问附近的人，大家对他们也是知根知底的。
个个都夸林姐夫妻是好人，只是可惜他们没有孩子。
外人不知道，林姐老公和范成月说过。
不是没有孩子，孩子出车祸去世了。
她们这个年纪也不准备生了，楚校长说这事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心动，想着来看看。
见到小雨的时候，就感觉看到了他们的孩子。
那种心情。
他们夫妇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就像是他们的女儿回来了、
只是如果小雨愿意，跟着他们住在一起的话，小雨肯定是不能留在这边上学的。
这点，范成月想过，但是比起她不在这里上学。
林姐他们能够给小雨更多的温暖，让小雨重新进去一个新的家庭里面去，不用住在办公室的隔层。
这就是范成月决定的事情。
“你是知道老师要和你说什么吗？”
小雨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范成月是想赶自己走。
“范老师，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会听话的。”小雨可怜兮兮的拉着范成月哀求着。
刚才那个阿姨喊她女儿的时候。
她其实有感觉，感觉害怕。
她以前也疑惑过，别人都有妈妈的时候，为什么她没有妈妈。
她只知道自己从很小就跟着范老师一起在学校了。
就算到现在，她也没有去问过自己，为什么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范老师告诉她自己不是她的爸爸，他就是范老师而已。
可刚才那个阿姨却告诉他。
希望她做他们的女儿。
而且还背着范老师告诉自己说，以后会对自己好。希望成为她的妈妈。
小雨问她。
如果她成为他的妈妈，那范老师呢？
林姐告诉他。
“范老师还是范老师，变化的只是小雨你一个人。你会从此拥有爸爸妈妈，多两个爱护她的人。”
“那我还住学校吗？”
“当然是住在家里了。”
“家？家在那里。”
“不在这里。”
小雨自然就不愿意，而且范老师还一直对着那个阿姨有说有笑的。
所以这是她哭的理由。
那个林姐对于她就是陌生人。
可范老师是比任何人都要特别的存在。
她不想要家，也不想离开这里。
小雨跑回办公室，拉过被子躲到床上，肆意的哭的更大声，她不愿意听见范老师的声音了。
他在赶自己走。
夏美抹黑从家里出发，也不着急，就慢慢悠悠的走，遇上有路灯的地方就站着看看书。
她不想去学校太早，免得把范成月给吵醒给人家添麻烦。
她冻的瑟瑟发抖，也难怪别人常说，悲喜参半。
星期六和星期天是快乐了。
可不快乐的事情远远多于高兴。
她蹲在去学校的路口，想着有学生来，就一起去学校。
没从校外等来学生，校内的小雨从学校跑出来，她背着自己的旧书包，一直在揉眼睛，也就没有看见蹲在一旁的夏美。
夏美被小雨的哭声吓了一跳。
大清早的，四下清风雅静的，突然听见哭声还是挺害怕的。
她大着胆子回头看，开始没认出来。
等夏美拍了拍胸口。
仔细看了看。
“小雨？”
夏美试探的喊了一声。
小雨惊讶的回头，看见夏美拔腿就跑。
她一跑夏美就赶紧去追，她跑什么啊？
“小雨。”
夏美喊她，她就跑的更快，都不敢停下，夏美追在后面。
对着学校喊了一声。
“范成月！！”
也不知道范成月听见没有。
她急忙追着小雨过去。
因为夏美喊了范成月的名字，小雨被吓到了，也不从大路跑了，抄小道，钻树林里面去了。
夏美紧盯着小雨的背影，就怕跟丢了人。
这天刚蒙蒙亮。
树林里还挺阴森的。
“小雨，你别跑，有什么事给老师说。”
小雨能听才怪。
跑的更快。
夏美追着过去，差点被绊倒几次。
她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摔倒，要是小雨没哭的话，她是不会这么着急的，小雨一直在哭，她肯定要先去追小雨。
“小雨。”
夏美追着她一直跑，因为小雨跑得很快，加上在这种树林，小孩子的身高是占优势的。
夏美勉强才能不被小雨给甩掉。
怎么越跑越往山里去了？
这边的地形她也太熟悉。
要是跟丢了怎么办？
她是真的害怕，担心这种地方要是遇上什么事情怎么办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