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右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榕城之中热闹非凡,各色艺人在尽情表演,人群在街道上不断穿行。
一年一度的节日,不止榕城本地人在尽情玩耍,一些离得较近的行商书生也在这里汇聚,四面八方,人潮汹涌。
今日最大的主角便是围绕着榕城而奔走的金柳河。
此时,金柳河上早已搭建好了高高的祭台。
宽阔的河流一头停靠着数十艘颜色不一的龙舟,上面架着大鼓,一队一队的船手拿着船桨比比划划,光着膀子彼此对视一眼,亮亮肌肉。
随着县令大人的示意,龙舟比赛开始。
一众龙舟如同利箭一般冲了出去,河岸边的围观者顿时哄闹起来,加油声,喝彩声起此彼伏,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恰在此时,一辆青色马车从阜家出发,阜宁月穿着嫁衣坐在里面,莫司尘则是坐在车辕之上慢悠悠的挥着马鞭。
待到马车行至祭台旁,龙舟赛刚好结束,拔得头筹的队伍笑着闹着。
阜宁月玉手抬起掀开车帘,看见眼前的一切,忍不住感叹一句。“这一番盛世景象,可真好。”
莫司尘看她一副留恋的模样,道:“阜小姐若是喜欢这里,便在这榕城多住几年。”
阜宁月抿嘴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对方:“那将军呢?也是因为喜欢才会来这里吗?”
“我?”莫司尘不防她问起,眼神往旁边一闪,略有些僵硬地说:“本将有公事在身,不得不在这里停留一段时日。”
“要打仗了吗?”阜宁月不及多想,脱口而出,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问。“对不起,是我多嘴。”
“无事。”莫司尘摇头,只开口安慰了一句,多的话他也不便说。
余光瞥见对方的嫁衣,大红和金色的搭配,添上琉璃的点缀,莹白的皮肤在这些外物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透亮。
像个自天上而来的仙女落在了身边,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莫司尘眸色一深,喉头滚动一下,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远处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带着几个人朝着这边奔来,两人的视线被吸引,朝那边看去。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阜小姐,真是辛苦了。”县令满脸堆笑地擦着汗水,又对莫司尘说:“想不到竟是将军亲自驾车,实在是冒犯。”
莫司尘看了县令一眼,道:“我与阜小姐是邻居,顺路而已。”
“是是是。”
也不知县令有没有听清,他只一个劲地哈腰,朝着身后挥挥手,只见四名轿夫抬着两抬轿辇走了上来。
“将军,阜小姐,请上轿。”
二人上了轿辇,轿夫的脚程飞快,走到中段时,两抬轿辇分开,一抬朝着观景台去,一抬朝着祭祀台去。
分别之时,莫司尘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苍凉,有种对方会一去不复返的感觉。
身体比思想更快反应过来,他的右手伸向阜宁月。
可惜,阜宁月此时刚好抬手,两只手生生错过。
“阜小姐!”莫司尘下意识出声唤人。
阜宁月转回头,问:“将军,何事?”
看着轿辇越来越远,莫司尘原本酝酿的心思不见,急迫道:“阜小姐觉得在下如何?能否婚配?”
阜宁月听完一愣。
男人的眼中满是真诚,带着急切,他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
回想起认识以来的短短数日,阜宁月觉得他很好,可惜,没有缘分。
阜宁月朝他笑了笑,转回头,隔绝了他的视线。
看着佳人远去,直到坐在了观景台前,莫司尘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被拒绝了!
想罢,他自嘲一笑,一声叹息被裹进风中。
哎!终究是没有缘分。
目光微移,落在了远处那个站在祭台前的红色身影,恍惚间,他竟觉得对方也在看他。
阜宁月收回视线,仰头看向前方,长长的木质廊道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台。
祭台的位置是在一个较为和缓的河面之上,花费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修建好。
隆咚锵!隆咚锵!
吉时已到,两边的祭祀队伍开始击鼓,穿着奇怪服装的神婆开始跳舞。
随着愈发激昂迅速的鼓点,神婆的舞姿亦是越来越激烈。
两者相交,引起了空气中某种物质的震荡。
阜宁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手里捧着此次的祭品,一个完整的羊头,抬步朝着祭台走去。
她的动作不徐不缓,身后的神婆一路跟着她,到了中途,她的口中忽然发出吟唱,不似人类的语言,却带着独有的规律。
若是有语言专家在此,肯定会判定这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因为在神婆的吟唱中,总是会出现一些重复的音节。
阜宁月很快就察觉到了这吟唱带来的变化。
风在变强,河边的柳树被风吹得乱舞了起来,河水被风刮起,朝着祭台和河岸用力地拍打着,发出啪啪啪的咆哮之声。
这些动静将越来越远的鼓点裹胁而来,让阜宁月有种穿越之前的错觉。
仿佛她还是那个站在河边,抱着电脑,面对异常而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说作者。
咚咚!
两声鼓点忽然在阜宁月的耳边炸响,她没有下意识偏头去看,而是先抬高视线看上了头顶的天空。
五月的天气,天空应该是蓝白色且透亮的,但此时,却有一层薄雾挡在了中间。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某种感官被这薄雾屏蔽,对天地的感应忽地就消失了。
阜宁月深吸一口气,看来,对于自己,他们也是做过准备工作的。
她脚下不停,强风卷起她的衣角,吹乱了她的长发,一丝一丝地在周身飞舞,凤冠上的坠饰亦是在缓缓摇动。
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牙根紧咬,浑身的灵力开始运转,肌肉迅速绷紧。
它要来了!
轰隆隆!
晴朗的天空忽然一个惊雷响起,却又被那层薄雾挡住。
而观景台上的莫司尘,却感觉到了某种巨大危机的到来,他下意识拍案而起。
县令被吓得抖了一抖。“将军,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莫司尘没有回答,他的视线紧紧盯着远处那个在风中艰难行进的红色身影,心下微沉,右手顺势抚上了腰间的长刀。
“县令,立刻疏散人群,所有人退到十里之外。”
丢下一句话,他便起身朝着观景台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