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身旁某人灼热的目光，苏沐显而易见地放松了身体，握着操纵杆的手也从容了不少。
仔细算着角度，掐准时机，按下按钮。
运气正巧地遇到了保夹，总算将那只小白鹅夹了出来。
扑通一声，玩偶落入洞中。
还未欢喜一秒，余光便瞥见了眼熟的衣角。
昨晚，今早都见过。
就像是故意没藏好一般，露了出来，勾得她偏头望去。
苏沐弯下身子的动作一顿，瞧了眼暗处的保镖。
都在。
示意他们靠近一点后，她才抬步向那人走去。
主动出击总是比被动等待来得安心。
那甚至都没好好遮掩的身影完全露出来，苏沐啧了声，厌烦地皱起眉。
“严同学是个跟屁虫吗？”
跟屁虫没理，瞥了眼她身后的另外几位跟屁虫：“沐沐这么胆小？”
“对于小人，还是谨慎些好。另外——”她再次提醒，“我们没那么熟。”
“......”
对于苏沐毫不客气的刺话，严旭笑着按下怒火，“那还得多谢苏大小姐的高看了？”
苏沐淡然：“倒也不必。当然，你若是知难而退的话，我会更开心。”
“沐沐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严旭睨了眼她背后，视线与那带着警告的陆余对上，又默不作声地重新落回苏沐脸上，“就是不知道今早我说过的话，沐沐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沐愣了瞬，这才想起那句“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
“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替人解答疑惑？”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诈，苏沐抬了眼，“严同学倒是有当教师的天赋。”
“传道解惑之事我向来很乐意做。”严旭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你想知道答案吗？”
苏沐不动声色：“什么？”
“关于......陆余的答案。”
严旭望着她逐渐抿起的唇，笑得无害，“比如......他对你，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和......”
“当初酒吧门外的陆大影帝到底是真是假......是别有目的还是......一场骗局。”
......
......
苏沐喉咙上下动了动，忍道：“我为什么要听你说？”
“因为......我是病毒啊。”
他语气微扬，带着轻快，“在这个世界里，我无孔不入，无所不知。”
“你确定不想听？那可是，关于陆余的，精确，的答案。”
面前的人语气缓缓，带着引诱。
脑中思绪一下子被拉回昨晚。
沙发上的少年被酒气染红了面，抵着她的额头，瞳色浅淡却目光炙热。
他说，他想吻她。
他还想说......
苏沐闭了眼，内心做出的选择依旧和当晚一样：“不用了。”
严旭错愕：“嗯？”
“不用了。”
苏沐再次重复一句，所有所感地转头，对上身后某人急匆匆赶来的身影。
她想知道，从来都不会靠着道听途说。
她只信她亲眼看见的，亲自了解的，反复论证过的。
不远处的陆余面色重新沉了下来，想来是瞧见了严旭，眉眼压得低低地，沉沉的威压扑面而来，直冲一旁面似无害的严旭。
少年仗着腿长走得飞快，三两步就到了她身旁，一把握住了苏沐的手腕往后一拉。
苏沐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手心微颤，装作不在意地任他拉着手，轻声问道：“怎么了？”
陆余张了张薄唇，又抿了下，半秒后才道：“他对你说什么了？”
语气戒备得像从哪提前知道了病毒的目的。
说起来，刚才的离去也带了点突兀。
苏沐若有所思地往他身后瞥了眼。
王舒琪早就被陆余警告别插手，离开得很早。
苏沐自然什么也没看到，收回了眼，摇了摇头。
严旭跟着附和，推了下眼睛，笑道：“陆少这么紧张，是在担心什么吗？”
陆余沉了眸：“你自己心里有数。”
严旭直视他，嘴角的弧度半分没变：“确实有。”
不仅有，还挺多。
一连串一连串的代码病毒呢。
苏沐默默替他补充了言外之意，甚至被自己逗笑了。
如同系统一样，能感知到苏沐心情的严旭奇怪地瞧了眼她。
虽然不理解，但此时两人齐了才最好。
planA没走通。
他还有威力更强的planB。
特别是，在他们同时在场时。
严旭嘴角的弧度放大了一丝，低着头的镜片反射出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你想看看吗？”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陆余皱起眉：“看什么？”
“看看沐沐对你的好感度。”
严旭抬起头，温和的声音不急不缓，“毕竟，你也喜欢她，不是吗？”
......
......
一语犹如惊雷轰进平静的水潭，在两人心底都掀出了波澜。
严旭饶有兴致地观察两人的微表情，“嗯？陆大......”
那戳穿身份的“影帝”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某人冷然威迫的目光压了回去。
“我当然喜欢她。”
陆余轻轻揽住苏沐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中靠。
淡定的嗓音坚定落下。
不止严旭诧异地皱起眉，苏沐也惊得顿住了呼吸。
心脏刹时停止跳动，身旁细微的事物开始放大放慢。
清晰到陆余每根指尖的触感，胸膛每次起伏的程度，肌肤相接处每秒的温度......
陆余轻轻地挑了下眉，恢复了懒散随意地语调：“她是我女朋友，我不喜欢她喜欢谁。”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说废话的严旭：“......”
但，该说不说，苏沐在心空落落了半秒的同时松了口气，“严同学还有话要说？”
“听到了吗，我老婆赶人了。”
前一秒还是女朋友呢，这一秒陆余就给苏沐加了亲密关系等级，“我们还要接着约会，不想浪费时间在听你说我们有多相爱这件事上。”
“相爱......？”
严旭意味深长地重复了句，“是吗？”
他在两人微变的目光下轻笑一声，书生气十足的脸给他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反正我话是说了，至于该不该信，信哪句，就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了。”
丢下最后一句话，严旭没有再停留，离去的背影轻轻松松，了无牵挂。
仿佛那个赢了这场对局的人......是他才对。
苏沐敛下眸，不得不承认，在搅乱人心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是一把好手。
三两句话就将原本认定的选择和清晰的局面又搅得一团乱。
陆余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她的手，低下来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问：“所以......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的。
苏沐别开眼：“明显挑拨离间的话你也信？”
“......也是。”陆余放在身侧的手蜷了下又松开，“那，还玩吗？”
“玩。我都钓上来一只了，怎么不玩？”
苏沐扬着手中一直捏着的娃娃，语气仿佛恢复到了最开始的轻松。
“嗯。”陆余跟着扬起调调。
但，谁都知道。
他们都被影响到了。
总归是有什么地方，悄声无息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