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汤来警局的这天,一只脚刚下车,就有无数摄像机和话筒对准了他。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抛出,他们没有寄希望于回答,有时一个愁眉、一次嘴角抽动也是态度。
但宫汤一直带着政治家特有的微笑,听到他们问“配合调查原因”相关的问题时,他终于用平静且富有韵律的声调答道:“我来配合是为了消除警方的疑虑,身正不怕影子斜。”
因为宫汤的特殊身份,局长特别告诉老刘,程序要完美无瑕,老刘的表情本有一丝不耐烦,但听到最后竟然带上了一丝讥讽,他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他和吴宇两个人询问宫汤。而徐文和方骆则在另外一个房间,同时与另一个人见面。
沈淼在审讯室里等了好一会儿了,她的脸色发白,跟上次见面相比,她瘦了不少,当她看到徐文进门时,她的身体前倾,意图站起,徐文却挥手,让她放松坐下随意一点。
“不好意思,明明已经决定帮忙,但我除了等,什么也没做……”
“沈小姐已经给我们提供了足够多的帮助。”
徐文的态度一向平和,很容易让人敞开心扉。他给沈淼冲了一杯速溶黑咖啡,沈淼手握一次性杯子,热度通过手指传来,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徐文,看他慢慢地翻看资料,并不着急提问,方骆也是同样。
“今天叫我来是什么事?”
“有些东西要找沈小姐你确认。”
徐文从文件夹里拿出宫汤的照片,沈淼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认识他?”
“当然,他是副议长宫汤。”
“你有私下里见过他吗?”
“没有。副议长哪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
“你再仔细想想。布谷被判定为脑死亡以后,你有见过他出现在医院吗?”
沈淼摇头:“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医院?他和案件有什么关系?他是鹿角人吗?”
沈淼想从徐文的眼睛里确认什么,但徐文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而是问沈淼:
“你曾经说过,被判定为脑死亡的布谷,趁着你洗衣服的空档跑了出去。”
“嗯,对。”
“当时布谷的身体并不足以支撑她行走。”
“可是姐姐有超能力。”
徐文:“就算是超能力,也不是超脱于世,我认识一个有超能力的人,每次为了掩饰自己因超能力改变行动留下的痕迹,她都要费很大功夫。”
当徐文开始接受超能力的存在,他就发现超能力和任何一种能力或者技能一样,从某一方面看起来越便捷,从另一方面看就越麻烦,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种未知且不可控的能力,超能力带来的影响,很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很难不被周围的人察觉。
不需要询问身处事件中的人是否看到了超能力现场,只要问他们,是否发生了无法理解的可疑之事。
“我们询问了当时的护工,她说看到了一个男人推着布谷出去,因为男人曾看望过布谷,护工以为是她的亲戚,所以没在意。由于没人报案,随后你父亲办理了出院,医院里其他人也不知道布谷消失了,以为她只是出院了。”
“我以为姐姐是自己离开的,不知道她是被人带走的。”
沈淼望向徐文,他仍旧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只是他的目不转睛,让她无所遁形,她摸了摸自己耳后的皮肤,再张嘴,声音已经干涩。
“其实,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来探望姐姐。当时我还是大学生,白天有课的时候,都是爸爸照顾姐姐。”
徐文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
“他是宫汤的秘书,名叫方孝之。”
“这个人看着眼熟……是宫汤让他将姐姐掠走的?那么现在姐姐……”
沈淼双手捂嘴,感觉非常恐惧,好像她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姐姐可能不在人世。
但徐文却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我找到了你宣告姐姐死亡的申请。”
沈淼在布谷刚失踪后,就提交了申请,布谷已经下落不明满四年了。
“再过一个月,公告期也满了,布谷就会成为法律上的死人。”
“我以为这是姐姐的期待。在精神病院里,她连名字都改掉了。宣告死亡之后,她就是一个新的人,可以在某个地方以新的身份生存。”
“不,那是因为当时的你已经确定她死了。”
“你为什么要说死,你们不是一直没抓到我姐姐吗?我姐姐一定还活在某个地方,你又没找到我姐姐的尸体。”
“为什么你能确定我们没找到你姐姐的尸体?”
两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当他们都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对方说谎时,他们的对话变得无趣且无意义。
申小蕊推开门,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徐文旁边。刚才的一段时间,申小蕊都在屏幕另外一边,观察沈淼的态度,她的表情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看起来平和,却在掩饰她的紧张。
她拿出道歉的态度,说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但她在阐述的过程中,却总是让他们了解到,始作俑者其实是别人,她比任何人都无辜,比任何人都爱她的姐姐,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愚弄的可怜人。
故事申小蕊已经听腻了,她要看到贯穿十五年的,由布谷引发的惊人真相。
“接下来的话,不会进入笔录,你只当我是自言自语好了。”
一切都很清晰了,就算没有“余音”她也看到了,因为一切信息,早就通过她的眼睛,进入了她的脑子里。
“宫汤的女儿宫华楠,也就是云雀,被埋葬在私人墓地,那附近本来没有摄像头,但守墓人过目不忘,记住了你的样子。”
“我去祭拜我姐姐的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在五年前,布谷刚刚失踪的时候,据你之前的供述,你连沈焱有布谷这个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她有云雀这个朋友。”
沈淼双手绞成一团,“姐姐发生意外后,我确实和精神病院里的医生打听过,知道姐姐有宫华楠这个朋友,我当时只是以为姐姐会去看她。没告诉你们,是怕引起你们的怀疑。”
“你的姐姐没法找她,因为当时布谷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你们告诉我姐姐是螃蟹杀人魔,如果姐姐已经死了!那些人又是谁杀的。”
“为什么这时候,你就不相信她的超能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