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金嬷嬷背后的主子，不是太后白氏，也不是承恩侯府的人，而是这个小皇帝！
她更加没想到的是，这个小皇帝居然病弱成这副样子，像是随时都会去见阎王。
也许是小皇帝在京城的存在感太低了，除了大朝会或者一些重要日子外，朝臣很难见到他，孟无常的探子们也很少关注，所以，姚俪并不知道他的样貌，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姚俪知道的最多的，还是因为白若莲！
白若莲和小皇帝自幼有婚约，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抗旨偷跑，死活要投奔孟无常，还不惜冒用她妹妹的身份。
后来的承恩侯府没办法，就让白若莲的妹妹代替了她。
然后就是系统所说的，有关白若莲身上的凤命越来越淡一事。
这些事，在姚俪脑海中时常出现，但重点都是在白家姐妹身上，姚俪从未真正关注过小皇帝。
眼前，这位小皇帝就坐在自己面前。
姚俪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愣在了原地。
许久之后，还是小皇帝主动开口。
“姚夫人，冒昧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实在是我的不是。”
他一开口，是少年变声期那种特殊的公鸭嗓音，但语气十分谦和，倒是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姚俪眉头松了松，又皱了起来。
“你才是金嬷嬷真正的主子？”
姚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叫陛下？
可姚俪是属于孟无常这边的人，叫这个鸠占鹊巢的假天子为陛下，实在是不符合她的身份。
那叫名字？
问题是姚俪不知道他叫什么啊！
小皇帝轻笑起来，不知牵动了什么，拿出一块帕子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继续开口。
“抱歉，姚夫人您脸上的惊讶太明显了。怎么？姚夫人一路上都没猜出来吗？”
他说着话时，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了一些，眼睛中流露出一丝狡黠和得意。
就像是一个孩子，做了什么让大人惊讶的事，而表现出来的得意。
姚俪斟酌着说道：“确实没猜出来，我一直以为金嬷嬷背后的主子是太后，没想到会是你。”
小皇帝嘴角轻翘。
“的确，世人眼中都只有太后。毕竟，太后执掌朝政这么多年，文武百官都听她的，谁又还记得我呢？”
他语气中的嘲讽和失落，让人心生怜惜。
姚俪眉头皱得更紧了。
“殿下用这种方式把我带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皇帝用帕子掩了掩嘴，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向了姚俪。
他的个子不高，和姚俪差不多。
走到姚俪面前后，两个人，两双眼睛对视，姚俪几乎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想做什么？
这是姚俪心中最大的疑问。
随后，小皇帝开口了。
“我原本，是想让人带一个吴王世子的亲信回来，需是他最信任的、也是最倚仗的手下。不过，中间出了岔子，没想到金嬷嬷带了你回来。”
姚俪嘴角抽了抽。
这算是误打误撞吗？
我这是倒了什么霉啊？
姚俪深吸口气，很怀疑金嬷嬷的公报私仇。
“不过，你的身份，比任何的手下亲信都要好。”小皇帝眼睛亮了亮，一瞬不瞬地盯着姚俪，“元昶这人，我多少还是了解的。他一向不近女色，没想到会带个女人在身边，虽然没有名分，但也能证明你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了。”
姚俪嘴角一动，被那句“一向不近女色”给愉悦到了。
“别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吧！”
姚俪假咳一声，开口问道。
小皇帝点点头：“姚夫人是个直爽的性子，是我多嘴了。是这样的，我想和元昶做一笔交易。”
姚俪挑眉看着他。
“你想用我换什么？换他退兵？还是换他的性命？告诉你，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皇帝怔了怔，似乎被姚俪那斩钉截铁的语气给惊到了。
良久后，他笑了笑，才继续说道。
“姚夫人想岔了。我只是，想和元昶合作。”
“合作？”
姚俪怪叫了一声。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元昶的目标是什么？他最终的目的，是要打进京城，杀了太后白氏为吴王夫妻报仇，然后把小皇帝拉下龙椅，自己当皇帝。
以小皇帝的角度看，元昶这样的人，那就是狼子野心，其罪必诛。
居然还要合作？
这小子是傻了吗？
姚俪狐疑地看着他。
小皇帝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嘴。
“我知道姚夫人不信，但我确实是如此想的，日后，相信姚夫人也会见识到我的诚意。你或许不知，我虽然是名义上的皇帝，但过得日子，连普通人都不如。”
他忽地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愤慨和悲伤。
“你知道我这体弱多病的身体是怎么造成的吗？当初父皇还未驾崩，我年幼时，太后屡次用我来争宠。因我是父皇名下唯一的儿子，父皇虽然不喜，但对我也还算重视。”
“从我一岁多起，太后但凡想见父皇了，就让人给我下药。于是，小小年纪的我，时不时地发烧、风寒……”
说到这里，小皇帝苦笑了一声，突然撸起了袖子。
姚俪下意识看了过去，接着被惊呆了。
他的胳膊上，竟然有着大大小小无数的伤痕！
可以看得出来，这些都是陈年旧伤，有些是被针刺的，有些是被扭伤的，还有的，居然像是被香烫伤的。
“太后也太变态了吧？”
姚俪忍不住惊呼一声。
就算再怎么婚姻不幸，也不能拿个孩子撒气吧？
再说了，太后不是还指望着这个孩子以后帮她夺势吗？那么小的时候，居然就这般虐待他？
这简直让人想骂一句畜生不如。
小皇帝又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了红晕。
“所以，你瞧，我这副身体，其实活不了太久，就算坐在龙椅上，也不过是太后和白家的一个傀儡而已。他们若是不满意了，随手都能换个人上位。至于我？谁又真正的关心过我呢？”
姚俪看着他稚嫩的脸上流露出的酸涩，心底忍不住生出同情来。
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